第一文学城

【情丝剑】(41

第一文学城 2026-08-17 03:05 出处:网络 作者:熔炉烹酒编辑:@ybx8
         作者:熔炉烹酒 2026/07/16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作者:熔炉烹酒
2026/07/16 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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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44,706 字

     

             

  岚卿钟面色玩味,问道:「你真要看?事先说好,我可不保证脱了裤子一定
能忍的。」

  李倩顿时纠结起来,略一思索微微咬牙,「呵,你脱便是,反正你刚刚说的
要将第一次的选择权交给我那番话,你自己厚着脸皮吃下去无所谓的事情,我一
个小趴菜,还能不让你日不成?」

  岚卿钟摇头失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说啥也要忍住,这一点得讲诚
信。」

  岚卿钟说完,便双手捻着裤子边沿往下脱至膝盖处,硬挺肉棒顿时弹了出来,
龟头胀硬马眼微阖,从中淌着稀薄的前列腺液。

  李倩面色呆滞。

  岚卿钟便挺着发胀肉棒站在床头边上,见此一幕倒是忍不住老脸一红,两世
为人让一个小姑娘这样端详着自己的肉屌还真是挺别扭,不过仔细一想却有股异
样的禁忌感,啧,这样也挺爽的。

  李倩呆滞地面颊很快平静下来,泛起一丝既好奇又小心心翼翼的模样,抬起
手伸出指头戳了戳肉冠头,便触电似的收回了手。

  岚卿钟被她指头戳得龟头略微酸麻,没好气道:「想摸就摸,我还不至于忍
不住给你就地正法了。」

  李倩听他这么说,小手便大胆地攥住棒身,颇为奇怪的揉捏把玩了一阵,觉
得男人这家伙说硬也硬,说软也软,跟以前街坊传言听的像是铁棍那样的完全不
一样嘛,明明是肉长的咋可能跟铁棍一样?谣言…

  岚卿钟感受着被生涩小手攥着似撸屌一样的把玩,笑着给她科普,「可别撸
过了头,男人这不是非要插进女人的穴里才会出精的,只要有刺激,不论是嘴巴
还是手脚,都能出精。」

  李倩面色薄红,但好奇之色更盛,照着邻里街坊里的样式生涩撸着他的硬挺
肉棒,好奇道:「不用日进来也能出精么?」

  岚卿钟点了点头,畅快的喘了口气,「对,不用日你也能射的…玩够了没?
别整的我忍不住射你脸上,免得待会还要洗脸。」

  李倩照着他说的话幻想了一阵,眨了眨眼,犹豫道:「射在脸上的话…不会
抱孩子吧?」

  岚卿钟摇头失笑,「那肯定不会的,男人这东西只要不是射进女人的屄里,
随便怎么玩都怀不了孕,嗯…就算是射了问题也不大,清洗一番怀孕的概率也很
小。」

  岚卿钟享受着被少女撸着肉屌的快意,打趣道:「咋了,你想这么早就抱娃
娃啊?以后不走江湖了?」

  李倩面色羞恼,端详着他的反应调整撸屌的力度,倚靠在床头没好气道:
「谁说我想抱娃娃了?就只是…好奇你这是射精是啥样子的,诶,是从这样小眼
里射出来么?」

  说罢,李倩便伸出食指抵住他龟头马眼,竟开始想扒开马眼往里瞅瞅到底是
个啥情况,被他制止一个激灵差点软了下去,赶忙解释了一番。

  李倩若有所思,面色渐渐兴奋起来,倒是没再非要扒开马眼往里去瞧,而是
借着滑溜的先走汁大开大合的给他撸着肉屌,小手刚好能全根握住。

  毕竟一只手环不住的肉屌,前世中除了那帮黑家伙长着,其余地方是怎么也
见不到的。而这样粗大的屌日进女子蜜壶里不但让她无法感受到快意,甚至好似
下体撕裂了一般只剩痛楚,真要放开了日,说不准日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李倩觉得好奇,便越撸越起劲。

  岚卿钟不愿今晚第一发就这么草草了事,只要被少女手淫享受过就行,便要
往后退将肉棒从小手之中抽出来,却被她攥住不让走。

  李倩面露疑惑,觉得一只手撸着好像没那么快能见到他射精,身子前倾被褥
落下露出两只白软奶儿,伸出另一只小手前后攥住龟头棒身交替撸动,同时也防
止他跑了,问道:「为啥要走啊?你还没射精呢。」

  岚卿钟见李倩英气眸子极为认真,又被她双手生涩撸着肉屌,卵袋一麻差点
就要射了出来,赶忙伸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不让她继续撸,喘道:「这么撸着射
出来不舒服。」

  李倩疑惑之色更深,被他攥着两只手腕不好继续撸,便仰头晃着两只奶儿看
着他,问道:「那除了日我那里,还有啥方法是能让你舒服的?」

  岚卿钟趁着空隙将马眼酸麻的劲头按捺下来,喘了一口,「用你的嘴巴去含。」

  李倩面色一愣,很快犹豫道:「可是…我不会诶,而且牙齿硌到你不会疼么?」

  「放心,只要你不使劲去用牙咬,光靠口腔去裹吸吞吐,我不但不会疼,而
且舒服得很。」

  李倩面色羞红起来,放在以前,她只听过街边那些妇人聊过品箫含玉之类的
词汇,以前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看来,这不就是指含着男人的那玩意
么?

  李倩燥红着脸,想了想,问道:「那,那射精呢?」

  岚卿钟伸手把玩了一番一只奶儿,低头俯瞰着她,「射你嘴里,待会吐出来
就行。」

  李倩面色羞红,幻想了一番还真觉得可行,便探过脑袋嗅了一下子龟头马眼,
倒是有些很奇怪的气味,说不上好闻,却令她有些晕晕乎乎的。

  岚卿钟忽然制止了她。少女正准备启开唇瓣试着含吞龟头,顿时面露疑惑,
却见他跑去桌前倒了些清水攥洗了一番那玩意,又捻过帕布擦拭了一番,这才重
回床头边站着,肉屌正对着她。

  泡过了凉水的硬挺肉棒,显然软了不少,耷拉着低下肉冠头指着床沿。

  岚卿钟将肉棒送到少女唇前,轻声道:「现在可以含了,我刚洗了一遍。」

  李倩面色血红,点了点头,没再说啥,只是面对着半硬不软的肉屌显然不知
道该如何下口,只得仰头看向他,英眸询问。

  岚卿钟把玩少女的一只奶儿,柔声道:「你就直接含嘴里就行,让它泡一会
就硬了,记得用嘴巴像嘬吸管那样吸哈,这样我出精更快一些。」

  李倩点了点头,深深顺了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投在面前完全软下去的肉屌上,
只是内心诧异原来男人这里软的时候会这么小,难怪往常看不出来,便再未犹豫,
伸手浮起软趴龟头连带着整根软屌都含入嘴里嘬吸裹吞。

  最开始的时候,难免会有牙齿硌到肉屌上,不过大概吃了半柱香的功夫,李
倩便已经找到了诀窍--便是肉屌硬起来后,不含得那么深。

  该说不说,少女在嘴上是有那么点天赋的,平日里说的那些恼气话,一股股
的都成了那条软舌的帮衬,勾撩马眼见他更加快意,便无师自通起来,口腔或裹
或吸,嘬的滋滋有声。

  岚卿钟倒吸一口气,被少女嘴巴嘬吸的马眼一酸,险些射了出来,只得运起
心法强压快意,方便在她嘴里多泡一会。


              

  李倩英眉微蹙,极为认真的吞吐着前半根肉棒,吃的较为艰难,毕竟是头一
次吃,方才察觉口腔内的肉屌重新胀硬起来难得整根含入,稍微吃的深了些,便
要戳到喉头软管带来一阵反胃。

  李倩索性便只吃前半根了,好在她舌头颇有些天赋,纵使吃的不深,也足以
让岚卿钟感受到足够的快意,如此被吮了百来下,嘬的两颗卵袋一酸再也按捺不
住精关,一股脑往暖洋洋的口腔喉头浇去。

  李倩面颊一愣,好在早有心理准备屏住呼吸,只是蹙着英眉仰望着他,往外
退了些只留肉冠头咂在嘴中,才能免得被马眼射精呛的喉咙干咳。

  岚卿钟畅快的叹了口气,扶着少女的头顶缓缓耸着胯下操弄小嘴,直到卵袋
稀薄到再也泌不出精方才作罢,便将半软肉屌啵的一声离开温柔暖阳,拾起地上
秽盆递到她面前。

  「吐这里。」

  李倩眨了眨眼,却不着急给口中浓精吐出来,而是勾挑着舌尖品咂了一会味
道如何,渐渐英眉紧蹙失了好奇心,抿着唇瓣启开一丝缝隙,一股浓白黏精便顺
着唇瓣被她吐进秽盆中去。

  岚卿钟端着秽盆准备一会出去清洗,见她吐出嘴里浓精仍轻蹙着眉,笑问道:
「味道肯定不咋好吃的,别吃,下次只管吐出来就成。」

  李倩咂了咂嘴,此时才反应过来她已经算是为男人吹箫过屌的女人了,面色
泛红起来,觉得嘴里残留滋味古怪,轻声道:「咸咸的,不好吃。」

  岚卿钟提起裤头将秽盆一并丢进浴桶中,哑然失笑,「你还真想咽进肚子里
啊?」

  李倩面色薄红,端起床头柜上的冷水饮尽,带去口腔内残留的咸味,身子一
滑躺在了软枕上,捻起被褥盖住锁骨,眨了眨眼,「要是好吃的话,说不准我就
咽下去了。诶,你们男人是不是只要见了女人咽下精液,就特兴奋啊?」

  岚卿钟见状便慢悠悠添上油灯燃心,走到浴桶一旁站定,转头与枕头上难得
显露小女子姿态的英眸对视一阵,哑然失笑,「嗯,是会有兴奋感的。对了,你
这些道道都是从哪里听的?」

  李倩面色薄红,小声道:「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说的很厉害,玄奇的不行,
还说被肉屌戳进屄内舒服的像上天一样,啧啧,我才不信有这么舒服,到时候肯
定疼死我…」

  岚卿钟摇头失笑,「真到了那一日我肯定轻一点让你真成了个女人,论怜香
惜玉这一块,你岚哥哥还是值得信任的,诚心为先。」

  「呸…」

  李倩撇了撇嘴,羞恼道:「以打徒弟屁股为由,结果却是用肉屌操我的嘴的
这种人,也能说是怜香惜玉啦?你说这话就不觉得脸皮燥热么?」

  岚卿钟正色道:「我脸皮厚。」

  李倩撇了撇嘴,将下巴埋进被褥中,闷声道:「对了,你一会倒完水要不要
睡过来啊?」

  岚卿钟微笑道:「这么快就想被我搂着睡了?要我说,以前没觉得你是小浪
蹄子的,最多是撒泼了点,现在才发现真面貌。」

  「滚啊。」

  李倩闷声道:「既然以后说不准要嫁给你,那么睡一块也很正常吧?反正迟
早的事情……你要避嫌的话,大不了早上早点起床就行了啊,宅子里谁还敢说你
的坏话…」

  岚卿钟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是怕忍不住给你日了,半夜薄膜破了屄流血
痛得你睡不着,不忍心。」

  李倩面露犹疑,闷声道:「你最好是说着玩的。」

  岚卿钟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妮子给拘束住,他待会还得去杂货铺子那边送蔻丹
的,虽然下着雨,不过这并不能阻挡他的步伐,送礼物就是要路途艰辛才有加分
项,到时候丰腴妇人不得嘴上恼骂责怪,其实心底开心的冒泡?

  于是岚卿钟摇了摇头,「没跟你开玩笑。」

  「行了,早点睡。」

  「明早我给你送饭过来,多睡一会把屄养好,我应该没插的太深,距离胀一
宿肯定不至于,是不?」

  李倩露出被褥的英眸微羞,轻轻摇头,「不痛的,现在就是有点胀,诶…我
也奇怪呢,明明就是一根手指头,半大点东西,为啥能让我那里最开始的时候胀
的慌呢?」

  岚卿钟搬起浴桶,微笑道:「挺正常的事情,以后常有,慢慢也就习惯了。」

  李倩撇了撇嘴,没说话了,英眸望着他搬起浴桶推开门扉,视线略过背影瞅
见院中雨势不小,便闷声道:「明天再洗吧,现在雨这么大。」

  岚卿钟没理会她,抬腿顺势带上门扉,就此沿着廊道往前院走去,虽说中途
仍然是避免不了挨雨淋,但总不至于淋成一个落汤鸡。

  岚卿钟淋着雨来到前院,搬着浴桶推开朱红门扉,连带着秽盆一并借着凉却
药浴冲刷洗净倾倒在巷子青砖上,很快混入地上水洼中消失不见。岚卿钟将浴桶
暂时放置在灶房角落堆着,没再折返李倩闺房那里,免得这妮子要留他,而他百
般推脱让她多想。

  一个已情窦初开的少女,说笨也笨,说聪明也聪明,他如此做了,是一定会
让她联想到他要送腴脂凝膏和蔻丹的那位蒙面人的,难以避免的会将其当做潜意
识中的对手,说不准就此影响了少女的练武进程也是有可能的。

  不论何种结果,都不是岚卿钟想看到的。

  所以岚卿钟便至此淋着雨水,将浴桶放置在灶房后,便回到前院将大门重新
锁上,脚尖一点跃过墙沿来到街上,仗着朦胧月色快步疾行来到另一座巷子拐角,
轻车熟路再次跃过墙沿,最终站在杂货铺子的后院门扉前。

  岚卿钟伸手摸索了番衣襟,确认蔻丹与腴脂凝膏还带着在时松了口气,便候
在屋檐下抖了抖衣裳挂着的雨水,还未来得及翻窗而入,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窸
窸窣窣的声响,很快传出一个声音:

  「谁--?!」

  岚卿钟憋住面颊笑意,故意不回应屋内妇人,只是重重地跺了跺靴子,迎着
倾盆一声发出一阵沉闷。

  屋内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耳畔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声。


           

  岚卿钟就这样与屋内妇人隔着一扇门对峙了片刻,见屋内始终没有率先继续
开口的想法,便作势掰着门往外扯,可又因为门后有着堵木而扯不开,装模做样
扯了几下后便停手不动,洗耳聆听屋内声音。

  寂静无声。

  不。

  好像有那么一道若隐若现的浅浅呼吸声,能听得出声音主人很紧张,嗯,毕
竟是没练过武的泼妇嘛,也就嘴巴硬一些,其余地方其实都是软趴趴的。

  岚卿钟深吸了一口气,催动真气隔着门扉将门后堵木翘起,在她看来,应该
与那些蟊贼借着工具敲门是一样的,嗯,可能还看不清,因为透过窗户纸来看屋
内显然没点着油灯。

  那就是只能听见声了。

  这种情况下,轻微的响动往往会无限放大人心中的紧张,俗话说的好,每个
人都有被害妄想症,只不过是场景不同,程度不一而已。

  譬如现在,若是将屋内妇人换做是李倩,可能已经攥着一盏灯台,或是椅子
准备等这人开门给他来个大的了?

  岚卿钟微眯着眼,推着没了堵木的门扉向内推出一线缝隙来,现在屋檐下往
内看去,内里漆黑一片不见五指,方才耳畔隐约的呼吸声也消失不见。

  岚卿钟憋住笑意,猛地推开门扉。

  霎时间便有一道劲风袭来,却是一截木椅角把率先在显露月光下,被他早有
预料似的侧身晃过,攥着椅子角把往外一扯,步子前顶,怀里登时多了一位面色
惊恐的丰腴妇人,额头满是汗渍,发梢散乱显然刚醒来不久。

  「我早就说要教你学武的,瞅瞅,万一不是我而是别的蟊贼,你不是就完蛋
啦?娘子--」

  岚卿钟朝柳丹挤眉弄眼,接过椅子放在一边,带着她薄唇香了一口,惹来妇
人劫后余生松了一口气的怒目而视。

  却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柳丹使劲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一袭淡黄缎衣内衬胸脯处剧烈起伏,怒道:
「岚卿钟,你有病不是?!大半夜下着大雨就为了吓我?!」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啥?!」

  「老娘都准备被某个熟脸日了,事后悬梁上吊了!」

  「结果踏马的是你,你,呼呼,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柳丹说到后面,眼眶一红语调带上颤音,抱膝蹲在门内低声抽泣,「王八蛋,
傻缺,家里死了人的害人星,二货玩意太监种…」

  短短一句话,柳丹已用出她能对岚卿钟说的出口的所有骂人话,只差拐着弯
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了,这还是妇人还有些理智的结果。

  岚卿钟面色尴尬,赶忙蹲下想要去搀扶她,却被倔驴似的妇人肩膀猛耸挣脱
开来,抽泣的更狠了,极少在他面前毫不遮掩的哭了起来。

  岚卿钟挠了挠头,虽然早料到了这一点,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既然如今
开始往李倩那妮子身上要倾注心血,自然来杂货铺子这边的心思相对应有一段时
间就要少一点,那么未雨绸缪,借机让一直不愿意学武的妇人至少学上那么几招,
不求多厉害,只要能打过一位镇里的单身汉子就成…

  如此结果,属实是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了。

  岚卿钟没想到柳丹的反应会这么大。

  诶…早知道就不逗她那么狠了。

  岚卿钟原以为,妇人是能猜得出是他的,不说一定猜到是他,但至少心里有
个大概,而且杂货铺子这边除了他,还能有谁过来?

  没有--就他一个常来。

  岚卿钟一时间来不及往深了去想,木已成舟还能如何?哄呗。

  岚卿钟屈膝蹲至门外屋檐下,看着将面颊埋在臂弯里同样蹲着低声抽泣的妇
人,纠结半晌,弱弱道:「娘子…我错了…」

  柳丹只是闷头抽泣,并未理会。

  岚卿钟讪然一笑,又连说了许多软话,虽没啥大用却也有效果,如此哄了一
阵见她哭的差不多了,便想着解下衣裳披在她肩头免得着凉,结果才想起来自己
衣裳已被雨水淋湿,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岚卿钟面色尴尬,只能取出藏在衣襟里的蔻丹胭脂,一只手不断轻拍着妇人
的单薄脊背充当慰藉,小声道:「娘子,我买了蔻丹诶,待会给你涂上,色泽鲜
艳着呢,肯定漂亮的很…」

  柳丹抽泣声一顿,面颊从臂弯中抬起看着他,已哭得眼眶通红,哽咽道:
「你还要……气我是不是?」

  岚卿钟内心一喜眼见有戏,拿着小碟子在她面前晃悠,讪然道:「娘子,我
错了,我真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原谅我成不?好娘子乖娘子,柳儿丹儿妹
妹妈妈…」

  柳丹噗嗤一笑,很快红着眼眶瞪着眼,正欲骂他一声没脸没皮的,结果此时
才看清一同蹲在身前的年轻男子衣裳全湿,衣角现在都还在淌着水滴,显然是一
路淋雨早就来了。

  柳丹当做没看见他举着面前晃悠的蔻丹碟罐,站起身便把他往屋内扯,开始
头也不回的在角落衣柜里找起了他备用在这里的衣裳。

  岚卿钟眨了眨眼,顺手将椅子带入进门,顺势带上门扉,熟练脱去靴子衣裳
丢至床边地上,很快浑身赤裸着又将装着腴脂凝膏的罐子连同蔻丹一并轻柔放在
床头柜台上。

  柳丹翻找了一阵,抱着衣裳转过身,眼眶泛红见他已一丝不挂,一点羞意也
无,将衣裳赌气似的丢在床上,语气只有哽咽埋怨,「岚卿钟,你是不是有病?!
大半夜下着大雨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吓人,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就要失身
后悬梁上吊没脸见你…」

  岚卿钟老脸一红,尴尬道:「娘子…我真知道错了,消消气哈,这不是买了
蔻丹便一路着急回来给你一个惊喜么,就是下着大雨也阻拦不了我的脚步的…」

  柳丹气消了不少,眼眶通红恼火道:「那不能明天再来送啊?非要挑着这个
点,不知道我已经睡了么?!」

  岚卿钟换上一身干燥衣裳,蹑手蹑脚来到妇人身前,牵起她的一只小手,轻
声道:「那是因为我记着早上你那番话呢,就想着晚上来个偷袭喂饱你,想听听
软话来着,不曾想弄巧成拙…原谅我行不?好娘子…」

  柳丹眼眶通红,却也并未挣脱他牵起她的手,咬牙恼道:「你脑子里就只有
这个?」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岚卿钟可劲摇头,牵着丰腴妇人小手将她牵至床铺上坐下,另一只手搂着她
腰肢可劲说着软话,怕她衣裳单薄又淋了方才那阵子冷风,便捻过被褥连同妇人
与自己腰下一并盖住,一齐靠在床头板上。

  岚卿钟伸手抹去妇人眼角泪珠,轻吻了一下她唇瓣,小声道:「娘子,我今
晚绝对不做啥,就单纯搂着你睡觉成不?你要是觉得现在涂抹蔻丹麻烦,我就早
上再涂…」

  柳丹眼角泪珠被抹去只剩微红眼眶,冷哼一声身子下滑钻入被褥内,背过身
去后脑对着他躺在枕上。

  岚卿钟面色一喜,忙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点起一盏床头油灯,便也顺势躺
下双手绕过她臂弯从后面抱着腰肢,手掌搭在软肚上,倒是没敢把玩,就算此时
下腹抵着丰满臀股,他也是一点硬不起来的。

  点了油灯,岚卿钟总算能借着微弱光亮看清妇人后脑发梢,想了想,见妇人
还生气着,便轻声道:「娘子,你原谅我成不?我保证肯定没有下次了。」

  柳丹背对着她,眼帘微闭,冷哼一声并未言语。

  其实女子若是生气时还愿意让男子搂着,那么大概气已经消下去了,只是没
台阶下而已。

  说到底,事情大也大,小也小。气来的快,消的也快。

  岚卿钟面颊前倾从背后嗅着妇人淡淡体香,并用真气暖着她的腹部软肚,免
得她宫寒着凉,故意谈论起别的转移她注意力,「娘子,我跟你说,我今天去盘
蛇镇不但听了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宰了两个王八蛋江湖客,嘿,我厉害不?那
大刀呼呼的吹,差点给我脑袋削去…」

  果然,柳丹呼吸一顿,又从他的双手怀抱里转过身面对着他,妙眸狐疑,却
已不自觉含着一抹担忧,「真的?」

  岚卿钟眨了眨眼,「我还不至于编一个这样的故事来哄你吧?」

  柳丹唇瓣抿成一线,双手顿时伸进他衣裳里摸索着有无疤痕,刚才黑灯瞎火
没看清,同时担忧道:「有没有哪里伤了?」

  岚卿钟摇了摇头,脸颊向前更近一步与她鼻翼相触,柔声道:「我是啥武功
你还不知道?两个小咸菜罢了,三两下就送他们去见阎王爷。况且我还没娶你呢,
哪里舍得就这么死了啊?」

  柳丹伸手摸索了一阵见只有那么几道陈年老疤,微微松了口气,语气嗔怪:
「你跟他们打打杀杀做什么,万一你被宰了没打过,难道还想让我再守活寡啊?」

  岚卿钟嬉皮笑脸,逮着唇瓣香了一口,吻得妇人面露恼色,笑呵呵道:「咋
可能呢,我还惦记着下辈子投胎转世也要日你来着,可不会早死了,放心吧。」

  「呸。」

  柳丹伸手掐了一下他腰肉,笑骂道:「你日我这些年还不够,还惦记着下辈
子呢?想的美。」

  妇人淡淡鼻息打在他的脸颊上,令人酥麻瘙痒,顿时有一股股热气往腹部那
里窜,软屌被这几口气吹的半硬不软起来,她指定是能感受到的。

  只因为被褥中,她丰腴纤长的双腿夹住了他的腿,小腹相抵着,发硬龟头已
戳着她的肚脐软肉,略微摩擦几下便有一阵小幅度的快意滋味。

  柳丹自然感受得清楚的很,抿唇恼道:「我要睡觉了,你少来这些。」

  岚卿钟鼻翼抵着她的琼鼻,小声道:「那还不都是怪你,光是闻着香味我就
硬得不行,成天老勾引我,本来还感觉硬起来的。」

  「我不管。」

  柳丹黛眉微蹙,只是伸手攥住了肚子上磨蹭的鸡巴,隔着裤头缓缓撸动着,
很快觉得这样不方便,便伸进了裤子中帮他撸着,轻哼道:「我最多给你撸出来,
不然待会浑身汗渍渍的又睡不着了,啧,我认真的,你消停点,不然连撸屌都没
有了!」

  岚卿钟享受着妇人心口不一的嫩手打飞机,嗯…比起李倩那妮子倒是熟练太
多,清楚知道他的每个敏感点,这便是久经沙场的好处,只单单是打飞机捣管子,
便能有十足的快意。

  尤其柳丹此时穿着淡黄绸缎内衬,被他躺在床上双手搂在怀中,掩着被褥之
下与她对视之下,自然更能清楚感受到纤指箍住棒肉轻缓上下撸动的快意。

  不出半柱香时间,原先半软不硬的鸡巴,已被妇人小手撩拨成一杆怒龙,前
列腺液一股脑被她手心带过,滑不溜秋的撸着屌,也没当回事。

  趁着此间档口,岚卿钟一边享受着被妇人滑腻手心撸鸡巴的滋味,一边说起
了今个栈子中说书先生讲的那些趣事。

  柳丹起初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听到后面晓得了有个真人真事的步无踪后,
手指紧攥肉棒根部往上大开大合的撸着,眨了眨眼,问道:「诶,这么说来,你
是不是也算是这步无踪要宰的范畴啊?」

  岚卿钟正色道:「咋可能呢,我与你两情相悦,又不是啥淫靡勾当见不得光。」

  柳丹嗤笑一声,「这还不是啊?」

  岚卿钟吻了一下她的唇,柔声道:「这怎么是呢?要不是你不愿意嫁,我早
都八抬大轿娶你进门了,那是正儿八经的恩爱夫妻。」

  「你少来。」

  柳丹眨了眨眼,觉得手心套弄的肉棒愈来愈硬,知晓他精关将泄,便转头在
床头柜上寻起了帕布垫在床上,却被岚卿钟抱着她不让去拿帕布,软声求了一阵
好娘子。

  「干嘛?」

  柳丹自然再清楚不过他的想法,只是没好气道:「我不想睡前嘴里还咸咸的,
也不想再刷牙了。」

  岚卿钟逮着她唇瓣一阵轻吻,柔声道:「好娘子,你就帮我含一下嘛,我去
外头给你打水漱口…不然我睡不着,射手里没那么舒坦了。」

  柳丹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别弄得你这衣裳又湿了,我这可再没给你
换的干衣裳。」

  岚卿钟笑眯着眼,吻了她一口,「娘子最好了。」

  柳丹撇了撇嘴,起身掀开被褥抽回夹着他腿弯的双腿,弯腰趴伏下去将他裤
头扯至小腿处,一根发胀肉屌顿时弹了出来,被她伸手握住套弄着,低头舌尖勾
撩马眼,含糊道:「我不给你吹箫,便不是好娘子了?」

  岚卿钟老脸一红,畅快地叹了口气,就是这空隙的功夫,龟头已被她低头张
开嘴裹住,完全不同于李倩那样的浅处嘬吸,而是次次深入喉头软肉整根吞吐触
底,龟头探入绵乎乎的狭小喉肉被嘬的马眼一酸,尿管一胀,差点就要射了出来。

  岚卿钟还想多享受一会,便忍着快意不射。

  如此深喉吃了十几下,柳丹啵的一声将肉棒吐出,舌尖勾撩马眼为他维持快
意,蹙眉含糊道:「别忍着,赶紧射了我好睡觉,快。」


              

  岚卿钟被射精勾撩马眼感觉颇为酥麻,喘了一口,低头下巴杵着锁骨欣赏着
妇人为他吹箫磨肉的样貌,「娘子辛苦再吞两下,马上射了。」

  柳丹撇了撇嘴,舌尖一收再次将整根鸡巴裹入口中嘬吸,喉头软肉抵着龟头
夹嘬着,伸手撩拨着下面两颗卵袋,听他低喘颇为快意,便多吃了一会,次次入
喉猛嘬。

  岚卿钟仰头一喘,身子一颤便将精液一股股浇在妇人喉头软肉中,被她舌尖
勾挑全部嘬入口中,连带着尿道中残留的浓精也不放过。

  岚卿钟颇为快意,后脑重新躺回软枕上,肉屌便舒舒服服的在暖洋洋的口腔
中泡了好一会,直到泡的软了才被她蹙眉一吐,抿着半口浓精抬头瞪了他一眼。

  岚卿钟舒服的眨了眨眼,便要提起裤头下床去后院打水,却被她伸手按住,
见妇人摇了摇头已起身推开后屋门扉将半口浓精一股脑吐在院中混入雨水,又捧
起掌心接住屋檐水线仰头一灌漱了漱口吐出,这才快步转身返回屋内带上门扉,
越过床上横着的他躺在枕上,捻起被子盖住锁骨,溜入他怀中。

  岚卿钟侧躺伸手搂着她的腰肢,为其渡去真气为她驱散寒意,柔声道:「娘
子,我给你讲讲睡前故事?」

  妇人摇了摇头,低头埋在他怀中躺进温暖怀抱里,闷声道:「我要睡觉,才
不想听你乱编一通。」

  岚卿钟轻柔拍着她的脊背,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该睡的。

  教她习武的事…等早上起来再商量吧。

  岚卿钟缓缓闭上眼帘。

  窗外雨水不歇,似有愈来愈大的景象。

  被褥内的年轻男子,正搂着一位姿色不俗的丰腴妇人,带着一股耍横气,似
夫妻又绝非夫妻将脸颊埋入他怀中,被这么搂着腰肢懒得在意旁人咋看,就此沉
沉睡去,被醒来那么一吓的怒气早就随着那些软话哄的烟消云散了。

  一夜无话。

  岚卿钟睡得极浅,自然在早上醒来,顿时便睁眼瞅见依旧埋在他怀中熟睡的
丰腴妇人,鼻息轻缓悠长显然睡得很香,该是因为昨晚那一遭恰好填补了怀中妇
人的安全感?

  毕竟柳丹很少会挽留他过夜的,一般都要赶人,也就是因为昨天半夜里雨大
的不行,这才没说啥子让他搂着睡了,哈,说不准就是因为被他搂着睡的极好极
深,害怕睡多了未来会离不开他,所以才大多都不让他搂着过夜睡觉的?

  岚卿钟略微思索,便想通了事情的大概脉络,不禁哑然失笑,嗯,怀中这位
比自己还大几岁的丰腴妇人,竟也藏着股小孩子气,跟以往骂街的泼妇能是同一
人?

  一点也不像啊。

  这不是睡的挺烂糊的么?还不时哼起几声软喃呓语,就是不知道梦到了啥子,
嗯…就差嘴角流哈喇子了。

  岚卿钟转头看向纱窗处,见透过纸帘缝隙外面雨势不减,仍旧是下得很大,
想了想倒是不着急回去,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怀中丰腴妇人,欣赏着她的睡颜。

  嗯…曾几何时,七年前那一晚,他也是这么搂着轩儿的,也就是那位泡了三
年才到手的女子掌门,那时见怀中女子黛眉轻蹙轻声哼哼,眼眸里却全是暖洋洋
的柔情蜜意,看得他当时心底一沉,没来由感到一阵恐惧,登时便放弃了与怀中
女子携手到老的想法,走上了与上一世一样的道路。

  是的。

  岚卿钟很怕真正彻底爱上某位女子不可自拔,就此甘愿与她白头偕老。

  他不是一个自甘被拘束的人。

  一旦女子对他展露出了极深的情愫,他非但不会欣喜若狂,反而只会感受到
浓郁的不甘与恐惧。

  可他偏偏又沉迷于一份浓重的爱意而不可自拔。

  不过,他早就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既然不甘拘束自由,那便只偷心窃语好了。

  岚卿钟内心叹气,不过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窗外不但能听到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的雨珠声,还能听到冷风呼啸刮过瓦片
像是挠指甲一样的刺挠声。

  不过他很没来由的,内心一阵平静,颇有种田园静好的意味。

  岚卿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专心盯着怀中闭着眼帘酣睡的脸蛋,
视线落在她眼角几缕微不可察的鱼尾纹上,不免心中一阵心疼。

  若有可能,天底下的女子大概都是爱美的。

  好比男子也并不是绝对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一样,只是相较于女子,要浅显一
点,但多少还是有点在意的。

  岚卿钟不愿挪眼,很快挤出一个微笑。

  因为柳丹已经醒了,起初半睁眼睛瞅着他,后面躺了一阵子清醒不少,眼皮
终于完全抬起,同样对视着他,很快透露出一丝疑惑。

  柳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看我做啥子?我脸上有东西么?」

  岚卿钟眨了眨眼,与她一同躺在枕上脸颊前倾吻了下面前唇瓣,厚着脸皮道:
「因为早上醒来觉得娘子老漂亮了,一不留神就看入迷,没法子。」

  柳丹眉头一皱,没好气道:「啥叫做老漂亮啊?会说话不?」

  岚卿钟眨了眨眼,改口道:「很漂亮?」

  柳丹撇了撇嘴,问道:「现在啥时候了?」

  岚卿钟说道:「大清早上,外头雨没停,还是下的很大。」

  柳丹点了点头,躺在枕上没挪窝,懒洋洋道:「那就再躺一会好了,反正下
雨铺子也没生意。」

  岚卿钟笑道:「不吃早饭啊?」

  柳丹撇了撇嘴,「上哪里去吃?你回去给我带吗?还是淋着雨跑后院灶房里?」

  岚卿钟憋笑道:「那总不能不吃吧?」

  柳丹没好气道:「等会再说。万一雨停了呢?」

  岚卿钟伸手搭在她腰肢上,搂着她的身子往怀里搂了些,点点头,「那就躺
一会。」

  柳丹没再说话了,重新闭上眼帘,鼻息却很轻,一瞅便是睡不着单纯只是闭
着眼养神。

  岚卿钟则是内心纠结起来,寻思着该咋跟她商量自己要教她练武呢?以往说
了无数次都未有成功过的,这次若是不慎重,结果肯定也是一样。


             

  窗外雨声如瀑,噼啪作响。

  岚卿钟思虑了半天,也没想好该以啥理由开口,难道让他仍像昨天晚上那个
说辞一样直白么?怕不是还没说两句,怀中妇人就连带着回想了一番不好的经历,
怒气值噌噌地长。

  岚卿钟纠结良久,最终放弃了,算了,待会等她醒后还要为她涂抹脚趾甲蔻
丹的,不太方便扯这些…反正,总有机会的。

  柳丹眼帘微颤,如此眯了一刻钟的时间后,睁开眼帘不想再睡,咕哝着从他
怀里爬起,踩着床边软拖走到窗前,推开窗纸向后院探去视线,见仍是噼里啪啦
下着大雨不见有要停的迹象,转头揉了揉眼眶,迷糊道:「我睡了多久了?」

  岚卿钟一同起床下地,捻过她在床头柜上摆着的淡黄袄子为她披上,伸手帮
她整理衣襟扣子,柔声道:「没睡多久,大概一刻钟吧。」

  「哦。」

  柳丹揉着眼眶,没再说啥,推开后院门扉接着屋檐滑落的水线洗了把脸,便
打着哈欠推开前门来到铺子中,推开紧闭门扉透透气,免得太闷了。

  岚卿钟也跟着用手捧着雨水洗了把脸,一同来到铺子内,只是不知道该做些
啥子,像是雄狮巡视领地一样转悠了两圈,最后站在门槛内望着下着雨的巷子。

  柳丹打了声哈欠,咂了咂嘴,撇去一眼,没好气道:「你没睡醒是不?明明
醒的比我还早。」

  岚卿钟头也不回站在门槛内,摇头失笑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柳丹撇了撇嘴,「对了,角落里有纸伞,你赶紧回去,别整得别人发现了。」

  岚卿钟摇头道:「不回。那油纸伞不结实,估计才走到一半就得烂,我还是
得淋雨。再说了,我多待一会不行啊?谁看见了敢说闲嘴我就撕了他的嘴。」

  柳丹嗤笑一声,「看把你能的。」

  岚卿钟笑呵呵道:「咋啦,还不允许我吹牛啊?」

  柳丹撇了撇嘴,「我又没说你在吹牛。喂,和气生财才是第一位的,你别真
给别人宰了啊,都是混着过日子的苦命人,没必要,最多打一顿就成了。」

  岚卿钟伸手接着屋檐淌下来的水线,手心沁凉,打趣道:「没想到我家娘子
还挺宅心仁厚的,嗯…以后可以考虑出家当个尼姑,普度众生嘛。」

  柳丹没好气道:「少来。」

  岚卿钟摆了摆手,「你放心,我宰了那些万一爱说闲话的,肯定不让你知道,
免得你担惊受怕。」

  柳丹黛眉微蹙,「你认真的?」

  岚卿钟转过头与柜台后的黄袄子妇人对视,眨了眨眼,「半认真半开玩笑。」

  柳丹皱起眉头,「啥意思?」

  岚卿钟乐呵呵道:「意思我这杆老虎枪的枪杆子,可是握在你的手里,要不
要宰,你是有决定权的。」

  柳丹撇了撇嘴,「那我让你别跟人计较,你就真不计较啦?」

  岚卿钟面色平静,缓缓道:「那得看是啥事。」

  柳丹抿紧薄唇半晌不语,只因她知晓他是认真的,站在柜台后与他认真目光
对视片刻后,也缓缓道:「比如?」

  岚卿钟缓缓道:「比如说闲话,找你的事。」

  柳丹嗤笑一声,「要是镇子里的人都说闲话,你还能给所有人都杀了?日子
不过了?」

  岚卿钟淡淡道:「大不了到时候带着你闲云野鹤,躲到某个地方度过余生便
是,江湖里的正道中人找不到我,就算来了一两位,那也是来即死,绝不会走漏
风声。」

  柳丹微眯着眼,「就为了一个马上要人老珠黄的寡妇?不至于吧。」

  「至于。」

  岚卿钟摇了摇头,「还有,丹儿,你不是什么寡妇,你是我未过门的婆娘,
以后不许拿这个说事。」

  「啧啧啧……」

  柳丹嗤笑道:「这口气,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山上仙人,咋的,你要
学石猴子闯天庭啊?咋不给天捅个窟窿出来呢?」

  岚卿钟淡淡道:「没那个本事,只是尽我所能。」

  柳丹微眯着眼,与站在门槛内回头的年轻男子对视半晌,忽然叹气道:「我
要是再年轻个五六岁,肯定嫁给你,然后给你生一堆大胖小子,非要成天缠着你
抱娃娃不可。」

  岚卿钟摇了摇头,「现在的你就是最完美的,用不着年轻。只要你肯嫁,我
就敢娶。」

  柳丹嗤笑道:「天天说要娶我,有意思么?还是你觉得这样说,我就会像那
些小姑娘一样羞红了脸?」

  岚卿钟低垂着眼帘,轻声道:「娘子--」

  柳丹黛眉微蹙,「什么?」

  「我教你几手女子功夫,行么?」

  柳丹果然不假思索摇了摇头,「我不学。」

  「为啥不学?」

  「没有为啥。」

  「总得有个原因吧?」

  「哎,你都问了我几百遍了,还心存侥幸啊?」

  岚卿钟沉默半晌,直视着她,缓缓道:「那要是昨天晚上不是我呢?」

  柳丹嗤笑道:「那我就一死了之呗,跳河悬梁上吊随便选一个,反正是没脸
不当回事,也没脸见你了。」

  岚卿钟沉声道:「可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千万别为我而活。」

  「嘁,你少臭美了。」

  柳丹嗤笑道:「我什么时候为你而活过?我始终是为自己活的,离开了你一
样过日子,无非就是老无所依少活几年,嗯,这样也挺好,省得瞧见镜子里的丑
八怪恶心的很。」

  岚卿钟面无表情,缓缓道:「既然是为自己而活,为何要悬梁自尽?」

  柳丹面色不变,嗤笑一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你还不懂么?
你真以为我会老实上吊?」

  知晓她是嘴硬不愿意服软,岚卿钟面无表情,缓缓道:「既然你是为自己而
活,那么学两门武功傍身也是不嫌多的,我倾力教你,不出七日便可初窥门径,
不光身体好上不少,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会淡到瞧不见。」

  柳丹只是嗤笑,「我就是不学,你能奈我何?咋的,要重振夫纲啊?是不是
觉得给我脸子多了,特别不顺你的意啊?」

  「那不好意思,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要么抛弃我,要么就给我受着--」


              

  岚卿钟面无表情,与柜台后的黄袄子妇人对视良久。

  柳丹脸色戏谑不动。

  岚卿钟顿感无奈,想他堂堂一个学了玄天功的一流武夫,原身天赋不差,可
惜他这人不想要什么名气,不然早都在江湖中兴风作浪,闯下浩荡威名了,谁成
想会对一个不愿意学武的妇人手足无措。

  放眼江湖,只要他广开门庭招收门众,或是名气不小后,何愁无人来拜师学
艺?

  呃…不能广开门庭,不然躲在这里的风声,恐怕得被轩儿听了去,要撂下门
派不管来找他…

  如此旧人重逢…还是最好不见好了。

  在轩儿那边,他已经是一个死人,这些年没见…恐怕都给他忘了吧?忘了最
好,忘了最好,别再想他…

  对峙了片刻,岚卿钟无奈叹气一声。

  柳丹抱臂环胸,冷笑不止,面色愈发戏谑。

  岚卿钟憋了半响,最终还是给话咽回肚子里,既然硬的来不了,便小跑着溜
到柜台后,从背后穿过去环住妇人的腰肢软肚,软声软气的问着原因为啥。

  柳丹嗤笑道:「不为什么。」

  岚卿钟柔声道:「娘子,你就告诉我呗,我知晓的原因,肯定就死心了不是?」

  柳丹淡淡道:「没有原因,我学武嫌累,不想学。」

  岚卿钟轻声道:「我有不累的功夫,可以手把手教你。」

  柳丹仍是摇头,不肯学。

  岚卿钟没了办法,只能逮着她脸蛋连吻几口出出郁闷气,抱着妇人往后一座
倒在躺椅上,她见外面雨大还是大早上该没人会来,便也任由他连带着她搂着躺
下,发梢落在他面颊上,痒痒的。

  岚卿钟吻了几下脸蛋不够,还要叼着面前的一只软嫩耳垂抿弄舔舐,不过才
抿入嘴里吃了没几下子,她便恼了。

  柳丹面朝顶梁,感受着耳垂传来的湿润热意,恼道:「搂着就搂着,吃起来
算怎么个事?松嘴!」

  岚卿钟讪然松口,双手顺着她腰腹袄子空隙滑了上去,隔着内衬揉了几下白
软奶肉,是恰好能一手握满的丰腴,手感怡人,见她顿时便要挣扎着起身,便及
时抽手再没去揉。

  柳丹面色羞恼,再不管他睁开环着腰肢的双手站起身,伸手捋了捋凌乱发梢,
小声恼道:「也不怕别人看了去说闲话。」

  岚卿钟躺在椅上,眨了眨眼,「我又不怕。」

  「你不怕我怕。」

  柳丹撇了撇嘴,伸手溜进袄子衣襟内整理散乱的内衬,方才被他那一顿乱整
得乳头卡在了别扭位子,很不舒服,直到调整完才恢复正常脸色,转过身面朝柜
台外,背对着一旁躺在椅上的年轻男子。

  岚卿钟瞅见面前的满溢臀肉,虽说隔着厚裤子却仍有一股凸起的幅度,便伸
手去抓揉了两下,甚至还雨露均沾,左捏两下右捏两下。

  柳丹身子一僵,回头瞪了躺椅上那大爷似的一眼,便绕过柜台准备去关门,
却被他口头制止。

  「哎哎,娘子,我不摸了不摸了,你照常开门就行。」

  柳丹停在门槛外,转头瞥了他一眼,伸手扶着门扉一顿,冷哼一声,却没再
去关了,但也没返回柜台那里,免得又遭他毒手。

  岚卿钟讪然起身,小跑过去搂着她往柜台后坐在躺椅上,不停保证着他就站
在门槛内,绝对不凑过来,这样成不?

  柳丹顺势躺在椅上,没好气道:「不是晚上才给你吹了一次么?早上起来也
没见你晨勃啊?」

  岚卿钟站在柜台一旁,讪然一笑,「男儿本性,没法子的事情,谁让娘子这
么诱人,压根不像三十出头的,倒是跟二十多的小姑娘一般般…」

  「你少来。」

  柳丹没好气道:「再过几年我就是朵老花了,哪里还能跟二十岁的小姑娘比,
啧啧,到时候你不厌烦了我,我自己都要厌烦我自己。」

  岚卿钟眨了眨眼,试探道:「学了武可以延缓衰老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妇人摇头拒绝,「不学。」

  岚卿钟挠了挠头,蹲在门槛内抱头叹气。

  柳丹才想戏谑一声,面色一愣很快变为手肘杵在台面上,装成一副掌柜模样。

  只因外面下着倾盆大雨的巷子,一位年轻人淋着雨,跑了进来,衣裳还在淌
水,可劲往下滴落。

  是巷子一旁开着酒水铺子的年轻人。

  也是那个喜欢看小人书的家伙。

  岚卿钟蹲在门槛内,仰起头看向一旁杵着膝盖喘气不止的年轻人,疑惑道:
「岳老弟,下大雨的你跑这里作甚?」

  岳温墨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一旁蹲着个年轻男子,见是熟人后,摇了摇头,
「我那小人书看完了,来这边找柳姐借一本新的。诶,你咋在这里啊?」

  岚卿钟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咋不能在这里?我不光在这里,还留着过夜
呢。」

  「别听他瞎扯。」

  柳丹笑骂一声,赶忙从柜台下翻找出了一本,是她上次托人买回来的新集后
传,恰巧,岳温墨的书大多也是托人带的,知晓了不奇怪。

  柳丹将小书放在柜台上,瞥了门槛内蹲着的年轻男子一眼,装作云淡风轻的
模样,见岳温墨接过了书道了声谢,便轻声道:「别听这人乱说,我这里从来没
留过人过夜的,当个笑话就成。」

  岳温墨面色尴尬,点了点头,也没问为啥蹲着那人身上一点水没有,只是打
了个招呼便迎着雨水再次跑出铺子,看样子是赶回酒水铺子那里迫不及待要看书
了。

  柳丹微微松了口气,走到蹲着的年轻男子旁边,见他一脸无辜便气不打一处
来,伸手扯起他的耳朵,恼骂道:「你嘴巴这么大干啥啊?要装秤砣么?!」

  岚卿钟龇牙咧嘴,被拽着起身,说道:「我这不是实话实说么,良好品德还
有啥不能说的…」

  柳丹怕给他扯的痛了很快松手,左右扫视了番拿了一把纸伞过来递给他,抬
起脚一踹,恼骂道:「快滚,我这不留你了。」

  岚卿钟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娘子,你瞅这外面雨多大,难道想让我淋成
落汤鸡啊?万一我感染了风寒咋整?」

  柳丹笑眯着眼,伸手为他整理衣襟,「那不会的,你好歹是练武的嘛,身子
结实着,这小雨咋奈何的了你啊?」

  岚卿钟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的唇。

  妇人没好气地踮起脚尖香了他一口,顿时被两只大手揽住腰肢,舌头便往她
嘴巴里钻,早料到如此,她只是心中无奈,便速战速决的回应着他,舌尖纠缠,
互渡唾液。

  岚卿钟吻了半柱香,心满意足的松了口,见她嘴角满是晶莹口水,哈哈一笑,
撑起纸伞大步离去,撂下一句:「下午我再过来给你送饭。」

  「知道了。」

  柳丹拢起袖子擦拭去唇角唾液,没好气一应,便跟着站在门槛外的屋檐下目
送着他,直到年轻男子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折返铺子内。

  互相相思着的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总会没那么多话可说。


              

  岚卿钟却不是一路返回福禄巷,而是步伐一顿,便拐到破瓦巷这边,那把纸
伞果然在半途便坏了,伞身被雨水砸的破了好几个洞,被他收拢起来,准备等下
午再还给妇人,修缮一番还能用。

  酒是一定要买的。

  不然万一李倩那妮子今个真早醒了,来前院找他却发现屋子里没人,心里该
咋想?

  虽然想的概率很小,最多只是猜测一番他会不会上茅房去了,但为了避免万
一,凡事还是留一手。

  等岚卿钟来到破瓦巷时,淋着雨水一拍腰间,才发现他的酒壶落在杂货铺子
了,连带着原来那身衣裳,而且李倩那丫头的酒壶也没带…

  嘶…算了,两句话就能圆回来的事情。

  岚卿钟如此一想,便站在木质门槛外,对着果然已开门烫酒的杨姓老人开口
吆喝,递过了钱,特意要了两个新酒壶,开销不少。

  这家酒水铺子,只打酒,只卖老人亲手雕琢的酒葫芦,岚卿钟曾去过后院瞧
过一眼,菜地上还栽着一片葫芦藤呢,倒也难怪这里还有酒壶卖。

  李倩与他原来那只酒葫芦,便是在杨姓老人这里买的。

  以前在山上门派待着时,都没机会喝酒,轩儿不让,非说是门派清规摆在这
里,你作为弟子领衔的标杆,自然要以身作则,绝不能带头犯戒,不然她这个做
掌门的肯定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留,实在想喝的话…与她说一声偷偷下山就成,喝
饱了再上来,但是不允许将酒带上来,这是底线。

  那位不光性子死板,整个人也冷淡的年轻女子,总是会对他这么严苛要求,
不光不让喝酒,每日每夜还得跑去后山开小灶,她亲手一对一传授他门派心法概
要。

  嗯…那时轩儿可能想的是,反正以后整个门派都要传给这位忽然间就变了个
人的弟子手中,不光练武更勤奋了,整个人也没那么死气沉沉,像是开了智一样,
也不知道是咋了,反正总不会是坏事,以后门派教到他手里,也算是不辜负列祖
列宗的期盼。

  只是到了后面,这个想法就变了。

  想来对弟子严苛要求,极为死板的年轻女子,竟也会不那么死板一次,诞生
出了与他私奔,卸任掌门之位,浪迹天涯的想法,以及眸子深处那惊鸿一瞥的柔
情…

  而等酒时站在门槛外挨雨淋总不是个事,岚卿钟便往前迈了两步,候在屋檐
下,一只手攥着收拢起来的伞柄,一只手自然搭在腰侧。

  老者很快打了两壶酒,递给了站在屋檐下,却仍站在门槛外的年轻男子,被
他伸手接过两只新酒壶,挂在腰间。

  岚卿钟伸手抹去额头滴落下来的水珠,问道:「这么一大早就开门,除了我
还能有谁来买酒?咦,杨老头,你不会专门等着我吧?」

  老者嗤笑一声,「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岚卿钟笑着摇头,「别人看不起是别人的事,自己总得看得起自己才是。」

  老者瞥了他一眼,重新返回铺子内烫酒。

  岚卿钟想着缓一阵子再迎着雨水冲出去,便聊起了闲话,「杨老头,你说你
老卖酒也不是个事,卖了这些年也没见你攒了个啥钱,修缮一下门面的,也没见
你讨过老伴,啧,你钱攒着不花干啥啊?」

  老者冷笑一声,「我就攒着不花,你管得着?」

  岚卿钟面色尴尬,摇了摇头,「我自然是管不着的,手没那么宽,就是单纯
好奇。」

  老者自顾自烫酒不语。

  见没有答案,岚卿钟换了一个问题,「喂,杨老头,你来镇子之前,都是在
哪里混的啊?没见你提起过呢。」

  老者头也不抬,淡淡道:「我以前在哪里混,与你有关系么?」

  岚卿钟讪然一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诶,这应该不是啥大不了的问题
吧?还是说你其实是一个被朝廷通缉的江湖贼子?所以才不愿意透露口风?那也
不对啊,不愿意说还不能瞎编了?我又不会当真。」

  老者低头烫酒,淡淡道:「一个人落脚,一个人混,没什么好说的。」

  岚卿钟咂了咂嘴,「咦,那也太惨了。杨老头,我见你这模样年轻时应该长
的还行,难道一个红颜知己也没有?」

  老者淡淡道:「有与没有,区别不大。」

  「怎么不大?」

  岚卿钟眉头一挑,「多个娘子伴着总不用孤身一人的,饿了她给你做饭吃,
渴了她给你喂水,没事闲聊解闷,嗯…偶尔被憋的慌了还能日一日,双方都快意,
你说是不是?咦,听你这语气,杨老头,你不会还是个老处男吧?」

  老者嗤笑一声,「不会聊天就滚。」

  岚卿钟讪然一笑,很快面色犹疑,咂了咂嘴,「不会吧,真被我说中了?」

  老者抬起头,面无表情。

  岚卿钟挤出一个笑脸回应,眨了眨眼,「喂,杨老头,我就说着玩的,你别
在意哈,都是这么多年的老熟人了,这点玩笑还不让开啊?你这铺子的生意可都
是我照顾着。」

  老者扯了扯嘴角,继续低头烫酒,淡淡道:「买到酒了就滚,我这不是金银
山,没什么值得待着的。」

  岚卿钟摇头叹气,运起真气震散了衣裳还往下淌着的水珠,站在屋檐下,朝
巷子努了努嘴,「外面可还下着雨呢,让我避一会雨也不行?」

  老者平淡道:「既然衣裳全湿,躲雨的意义在哪?」

  岚卿钟乐呵道:「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老者被憋住了话,闷不吭声。

  岚卿钟挺乐呵,就此与老人打过招呼迎着雨水狂奔,呵,谁让这老人对他总
是没个好话,不拿他当根葱啊。


              

  途经黄砖街上,岚卿钟迎着雨水狂奔,直到看见街边两侧屋檐下零散站着几
位村民才放缓脚步,装作闲庭信步在雨中慢悠悠的走。

  岚卿钟也是要面子的。

  或者说,作为福禄巷李氏的外姓供奉,在这帮镇子里的熟脸面前,必须得要
点面子,而且还不能与他们打成一片。

  途经某座大开门户屋檐前,岚卿钟略微放缓步子,转头问了脑子犯抽蹲在门
槛外低头玩着水洼的高大少年一句:「那小子上学去了没?」

  刘裴仰起头,见是李氏宅院里那位年轻供奉,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岚卿钟耸了耸肩也不在意,任由雨水浇灌身上装作一副高人风范,淡笑道:
「少不与同路,总有分别的时候,未来那小子万一考成了个秀才举人,你不也跟
着攀上了高枝?」

  刘裴也没问年轻男子为啥要淋着雨,只是勉强一笑,「但愿吧。」

  岚卿钟想了想,笑道:「是怕白齐真念成了书,成了书香老爷,便将以前破
瓦巷的种种全部一股脑忘却啦,从此变成与李丫头一样的处境?」

  刘裴面色一愣,摇了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闷着声拨弄水洼,手指搅拨的
水面晃荡,涟漪不止。

  岚卿钟微笑道:「我教你一个法子。」

  刘裴仰起头,面露疑惑。

  岚卿钟伸手一抹脸上雨水,才能显得不让他那么狼狈,微笑道:「没事就去
盘蛇镇晃一晃,碰碰脸熟多打趣两声,保准不会处于那种尴尬境地的。」

  刘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岚卿钟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就此离去,路过街边一棵树荫遮掩的巨大槐树
下,略微停步躲了一下雨,见附近无人注意这边重新迈开步子狂奔开来,终于回
到福禄巷里,见因下着大雨躲在屋檐下苦着个脸的年轻门房,笑着打趣了一声:

  「这么大雨不会耍滑头啊?非要站门口?」

  门房眨了眨眼,摇了摇头,「你咋知道我一定傻愣愣站着不回屋子里躲着啊?
还有,你这衣裳湿了赶紧去换,别让一会小姐看见了又要说,出去也不知道带把
伞…呃…」

  门房瞅见年轻男子手里攥着的伞柄,半途改口道:「这么大雨就为了出去买
酒?」

  岚卿钟站在朱红门扉旁的屋檐下躲雨,这里足够宽敞,便是门房与他站在一
块也不显得拥挤,甚至还能摆着张桌椅,只是上面溅了些零散雨水,坐在上面脑
袋肯定要淋雨罢了。

  岚卿钟一拍腰间两只酒壶,伸手抹去脸上雨水,微笑道:「习惯就这样,改
不了,每天一壶酒都是铁打的。」

  门房没好气道:「小姐喝酒这癖好都是跟你学的,一天到晚不教些好的,功
夫没学怎样,一些陋习倒是娴熟的很。」

  岚卿钟摇头失笑,「没法子,谁叫她跟了我。」

  门房哑然失笑,一拍年轻男子肩头,笑道:「行了,赶紧回屋子换衣裳,灶
房里有不牛炕好的馅饼和粥,一会记得去吃。」

  岚卿钟笑着点点头,「下次给你带酒。」

  门房摆了摆手,「说这些。」

  岚卿钟返回灶房,搬起昨晚洗净的浴桶一路来到后院淋雨,面色一愣见一袭
漆黑劲装的少女已敞开了门扉,在廊道下练着他昨日教她的天罡步呢。

  李倩本来练的好好的,余光瞥见后院中央空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淋雨,面色一急,脱口道:「你站着淋雨干嘛?快点快点。」

  岚卿钟瞥了廊道下少女一眼,慢悠悠来到闺房内将浴桶放置角落,连同秽盆
一并摆在床底,随后迈过门槛来到廊道外,稍一用功将衣裳雨水震散,只留沁湿
衣裳,这才看向她,打趣一句:「呦,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李倩面色一恼,「呵,不是你让我练功勤奋点么?」

  岚卿钟哑然失笑,解下一只腰间酒壶递给少女,被她接过捻开封口灌了一口,
喉头滚动,畅快的喘了口气。

  李倩手持掀开封口的酒葫芦,犹豫半晌,问道:「要不你还是回屋子里去换
一袭衣裳吧,大早上下着雨呢,没必要买酒的,我又不是非喝不可。」

  岚卿钟摇了摇头,「下着雨也阻止不了我买酒的决心。你屋子里又没我的衣
裳。」

  李倩英眉一挑,骂了一句活该你淋雨,等着得风寒嘎掉吧,很快眼珠子一转,
笑嘻嘻道:「你可以存几件换洗衣裳到我这里呀,留着备用嘛。」

  岚卿钟面色玩味,「留着给你自渎?」

  李倩英眸一瞪,啐道:「呸呸呸,你这都是啥子话啊?要不要点脸。」

  她虽然没自渎过,但也从街坊邻里听过是啥大概意思,知晓不就是用手指按
着那颗尿尿的小豆子揉弄,或是拿根削了皮的黄瓜往里头捣嘛…嘶,她才不敢,
那得有多痛啊。

  岚卿钟正色道:「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李倩板着脸,忽然踩着半生不熟的步伐过来,双手作掌,以外式功夫双龙出
窍探去年轻男子胸膛,可见运用了十足真气,比起前些日子倒是要快上不少。

  有真气与无真气,差距甚大。

  若是用作凡俗身上比对,大可视为一位天才雏童反手就给一个粗大汉子撩翻
了?虽说这样有些离奇,不过事实确实与这种情形大差不差。

  但岚卿钟仍是轻松一晃躲了过去,借势又躲过探来一掌,微笑道:「才学了
两天就想着揍师傅了,你要上天?」

  李倩英眉轻蹙,只当做没听见这话,侧身捞过晃了个虚招,先是一掌后变拳
去堵他的晃身,后是一膝变为横扫落地,见一只让着他双手的年轻男子果然脚尖
轻纵离地,她面色一喜便要续上一记顶肘…

  哼哼哼,这下看你怎么躲--

  却不料,岚卿钟仍是双手未动身子一拧打了个旋,掀起衣角糊住了劲装少女
的脸面,让她误以为打在他胸膛上,其实只不过是落了个空隔着衣裳揍在空气上。

  岚卿钟闲庭自若,平稳落地,与少女隔着两步距离,打趣道:「这就不行了?」

  李倩撇了撇嘴运起真气压下翻涌气血,转过头透过廊下看着院中雨落,嘴硬
道:「呵,那是我没拿着长枪,不然早一枪给你挑下来了。」


              

  岚卿钟眨了眨眼,乐呵道:「这么厉害?」

  「呵,那是。」

  李倩冷哼一声,正欲转过头来趁他不注意先下手为强,结果很快面色一愣,
抬起手揉了揉眼眶,见好似不是幻觉一样,便又抬起手揉了揉眼眶,面色僵硬起
来,下意识的脚步小幅度挪移至一旁的年轻男子身旁。

  岚卿钟已先一步察觉到墙沿上站着的红衣裳,转过身面朝着她,将劲装少女
半遮掩的挡在身后,眉头一皱。

  对方显然瞧见了方才少女与他的切磋交手,那双狐长的眸子透着好奇,被一
柄比寻常纸伞大些,且更结实的多的红伞半遮半掩住,但仍是露了出来,不然伞
身压的太斜要淋雨。

  这位墙沿上一袭红衣裳撑伞的年轻女子,与院中廊桥下一大一小对峙片刻,
率先问道:「天罡步?」

  李倩面色一白,攥着岚卿钟的背后袖子扯了扯,小声嘀咕道:「她不会是你
的仇家吧?你教我的步伐都被她认出来了诶…」

  岚卿钟微笑道:「你忘了昨天听的书了?」

  李倩瞠目结舌,小声问道:「这人就是那啥血伞?洛什么来着?她真是你仇
家啊?她为啥会来这里?」

  面对背后少女一连串的问题,岚卿钟没那个心思回答,视线上移与站在墙沿
上撑着伞的红衣女子对视片刻,这才回应了她先前的问题,「你知道?」

  红衣女子轻笑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岚卿钟眉头一皱,「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将倾斜血红伞身扬起,露出一张正常肤色却极为冷魅的
脸,尤其是那一双再未被挡着的狐长狭眸,虽未与传闻中那些皮肤跟白腻子一样
白的煮蛋色,但纵使是这样,魅力仍旧遮掩不住,一些未见过世面的凡俗人,怕
是都难以在这样的一张脸面前镇定自若,光是见面就吓得腿软,要走不动道了。

  岚卿钟微眯着眼,问道:「所以血伞来此的意义是?江湖上都传言最近你们
三个在找步无踪,待在沛县,怎么,现在不住了?」

  洛伊笑眯着眼,「逮不到,不抓了。」

  岚卿钟眉头一皱,「来这里的意义是?我并不认识你,生人就没必要了吧?」

  李倩苍白面色缓了不少,小声嘀咕道:「这人肯定有病,是来找茬的。」

  岚卿钟小声回应,「不能吧?我又不认识她。」

  洛伊笑眯着眼,两人小声交流自然瞒不过一个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笑吟吟道:
「我只是路过,觉得这座院子好像是这镇子最气派的,便打算瞅瞅是怎么个事,
顺便歇歇脚。」

  「这里主人是谁?」

  岚卿钟面色一愣。

  李倩面色一怔,不知道该咋回应这话,索性不说,仅是用眼神向墙沿上站着
的红衣裳投去赶人意味,不过很显然被无视了。

  岚卿钟皱着眉头,沉声道:「想不到江湖里大名鼎鼎的血伞洛伊,竟然是个
掉钱窟窿的,啧啧,早些年不是听闻你曾施粥济贫,劫富散财,连一锭银子都不
给自己留,最恨那些绿林匪徒酒肉生意…」

  洛伊笑眯着眼,低头俯瞰廊道里站着的年轻男子,啧啧称奇,「原来我的名
气有这么大么?」

  岚卿钟缓缓道:「这里不欢迎你。」

  洛伊咦了一声,恍然大悟起来,「难怪这小姑娘一直躲你后面蛐蛐我,合着
原来你是这里的头头啊?」

  洛伊笑眯着眼,见年轻男子愈发面色难看,便很得意的挺了挺曲线凸起的胸
脯,「我这么个漂亮姑娘,你真不请我进来坐坐?表现好的话,准许你偷窥两眼
我也是不在意的。」

  李倩面色僵硬,很快朝墙沿上的红衣裳怒目而视,可劲扯着年轻男子的袖子,
小声道:「别听她的,这洛什么准没安好心,万一晚上睡熟了给咱俩都宰了咋办?」

  岚卿钟微笑道:「谁说我听她的了?你在担心啥?」

  为了安抚背后少女很没来由的小小担忧,岚卿钟目光不移,一只手往背后摸
去,攥住了她的小手揉捏把玩以示安慰。

  洛伊笑眯着眼,「倒是没想到,你连这小姑娘都不放过,胃口怪大的嘞。」

  李倩探出脑袋瞪向墙沿上的红衣裳,恼道:「你管得着么?狐狸精!」

  洛伊一只手撑着伞柄,眨了眨眼,调侃道:「好一个护男人的小姑娘呦,不
过你现在躲在他背后哩,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我乐意,咋了?」

  洛伊笑眯着眼,「随便你喽。」

  岚卿钟始终提防着墙沿上站着的红衣女子,生怕她前一秒还好好的说话,结
果下一秒就暴起杀人,虽然很没来由,但既然这位很狐媚子的女子是穿着个红衣
裳,传闻中也是血染红的,伞也是,总不会是个好说话的货色。

  这血伞此番找上门,难道真是途经路过?

  岚卿钟此时心中毫无猎艳之心,他并非见到一个漂亮女子就走不动路的,很
清楚什么样的女子可以沾染,什么不能。

  譬如这位血伞--

  一个十足的狠货色,至于她说的懒得找步无踪的那番说辞,岚卿钟则是半信
半假的态度。

  这洛伊懒得找,与他有何干系?

  至于现在雨大了,要暂留此地歇脚,找的借口也很蹩脚,不过倒是还能相信
几分。

  洛伊站在墙沿上,忽然往前迈出一步,旋即轻飘飘的撑着血伞落在院中,与
廊道下的年轻男子平视,左右扫视了一番,问道:「这里哪个屋子最舒服?给推
荐一下呗。」

  李倩被牵着的手心冒汗,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恼道:「喂,我还没说允许你
住呢。」

  洛伊狐眉一蹙,好奇道:「原来你这个小姑娘才是当家的?」

  李倩恼怒道:「我不小!」

  洛伊掩嘴嗤笑一声,「那你有多大啊?」

  「我,我,我二十一了!」

  李倩面色羞恼,思索半晌后,报了一个虚假的数字,只不过听起来就很假,
而且那位血伞脸上的笑意愈发遮掩不住,像是戏谑看穿了似的,李倩觉得落了下
风,但又不敢让岚卿钟上前削她,万一没打过咋办?最后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又缩了缩脑袋。

  岚卿钟哑然失笑,小声调侃道:「拿出你跟我横的气势来啊,但凡有十分之
一,这人肯定就唬不住你了。」

  李倩气得面色涨红,很快小声嘀咕道:「你又没把握,我这么说不是找不自
在么…她要住的话,就让她住好了,我,我也没办法啊,只要她不杀人…」

  「反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洛伊笑眯着眼,听闻此话,笑意更盛两分,朝从年轻男子背后探出个脑袋的
少女打趣道:「呦,还是个窝里横,硬话咋才说了一半啊?」

  李倩闷声道:「你要住多久?」

  洛伊笑眯着眼,「看心情,说不准雨停了我就走了,然后顺两个值钱的物件。」

  李倩撇了撇嘴,「门口那俩石狮子送你好了,只要你搬得动。」

  洛伊摇了摇头,「我搬不动,所以不要。」

  岚卿钟眉头紧皱,沉声道:「你真要住?」

  洛伊眨了眨眼,「为何不住?好歹有个功夫不差的男人守夜,嗯…长得还凑
合,勉强可以养养眼,这样我睡的就安心了,对了,午饭记得给我送过来,别下
药哈,我闻的出来,到时候小心脑袋不保。」

  岚卿钟淡淡道:「你就对自己的武功这么自信?」

  洛伊笑眯着眼,「不自信一点怎么混江湖呢?我说实话,你这样的货色我可
以打十个。」

  岚卿钟微眯着眼,淡淡道:「吹牛逼。」

  洛伊笑眯着眼,朝他勾了勾手指,伞身上扬显露出全貌,的确是一个长着狐
媚眼的冷魅女子,虽然肤色偏黄些,反倒看起来更有魅力,轻笑道:「来试试?」

  岚卿钟攥着背后少女的小手,平静道:「算了,怕你淋雨没地方躲,让你住
两晚又何妨?只要你安生一些别搞事情,就给你管饭。」

  洛伊笑眯着眼,点了点头,「我行走江湖,主打一个和气生财的,不到必要
的时候,我还是很愿意用言语交流沟通的,毕竟谁也不想带着一身伤的嘛,那多
难受啊。」

  岚卿钟微笑道:「遇见一些路边货色,就可以不用那么和气生财了?」

  洛伊眨了眨眼,故作诧异道:「诶,原来你知道这个道理啊?」

  岚卿钟微笑道:「你才知道我知道?」

  洛伊笑眯着眼,「光会嘴硬的男人,我不是很喜欢哦。」

  岚卿钟微笑道:「我自认屌还算够硬的,灌饱一个骚蹄子还是没什么问题,
功夫也凑合。」

  察觉到背后少女顿时偷偷使劲掐了掐自己腰背的肉,岚卿钟硬憋着没有龇牙
咧嘴,继续淡淡开口,「怎么,一句话就露馅了?想不到洛姑娘也没自己说的那
么心肠豁达嘛,结果其实是一个脸皮薄的?」

  洛伊面色不变,戏谑道:「希望你真如自己口头上说的一样,是个屌儿大的
货色,不然可喂不饱我,到时候脑袋栽在地上可别埋怨我太苛刻,屌小了一指都
不过关的。」

  岚卿钟微笑道:「我会注意的。」

  洛伊重新恢复笑眯着眼状,转身推开偏房门扉往内瞅了一眼,嗯?想不到这
没人住的屋子还打扫得可以嘛,凑凑合合吧,把这破雨熬过去问题不大,便笑着
撂下一句『记得中午送饭过来,不然她可就要亲自去灶房翻腾了,到时候弄得鸡
飞狗跳可别怨她。』

  洛伊说完这句话后,手腕一拧将血伞收拢,抬起靴子迈入门槛内,一声轻响
带上门扉,只剩黄豆大的雨珠砸落院中声。

  岚卿钟面色难看。

  李倩面色犹豫,问道:「她不会乱搞事情的吧?」

  岚卿钟缓缓摇头,「说不准。」

  李倩小声问道:「那该咋办啊?」

  岚卿钟微眯着眼,「在她走之前,我就住她对门盯着她,免得这血伞搞什么
花样。」

  李倩面色苍白,扯了扯他的袖子,可劲摇头,「别,万一你没打过她咋整啊?」

  岚卿钟哑然失笑,「那可说不准,她要是足够有自信,不早就来干掉我了?
江湖中最忌讳的,便是互相摸不着底的对手,一旦五脏肺腑受损或是留下暗疾,
大概率是玩完了,再要不就是武学无法更进一步,衰老的要快许多。」

  「双方水准差距大的,就没这个顾虑,不论是强打弱,还是弱对强,前者完
全不需要担心留下暗疾的风险,最多只有大意之下受点小伤,不影响武学高度,
后者则是没有打的必要,该让就让,活命嘛,不寒碜,当然,一小撮找死的是例
外。」

  李倩憋了半天,闷声道:「那她不还是在这里住下了么?说明其实也没把你
看的太重啊…」

  「嗯…这么说也行,她大概是觉得,只要她待在没点灯的屋子里,我但凡敢
居心不测迈入进去,不论如何,她自己的胜算极大,仗着一柄血伞十几合便能割
去我的喉头?」

  李倩扯着他廊道中央靠了些免得挨雨淋,小声问道:「你到底能不能打得过
她啊?给个准话呗。」

  岚卿钟眉头一皱,摇了摇头,「说不准的,我虽然将玄天功修至八重,但总
归距离九重仍差了临门一脚,对这位血伞又了解不多,只知晓她与我是一个时代
的辈分,十几年前就已经小有名气,能不能打过还真没底。」

  李倩可劲摇头,「那算了,还是不要打了吧,咱们由着她,就当这两天养着
个闲人。」

  岚卿钟面朝那紧闭着门扉的厢房,才想起来这座厢房的对面不就是背后这妮
子住的地方么?当即开口道:「现在开始,我一天十二个时辰跟着你,别乱跑,
去哪里跟我说,睡觉也一样。」

  李倩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问道:「她应该不至于要杀了我吧?我又没招她惹
她…」

  岚卿钟摇了摇头,「这种江湖中的奇女子,谁说的准呢?嗯…比起我家倩儿
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等你日后武功有成了,肯定比她厉害得多,到时候就是一
脚的事情…」

  李倩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得意哼哼,「呵,那当然,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

  语气虽如此,可少女口中那一闪而逝的颤意,到底早就遮掩不住了。

  到底是没走过江湖的少女。

  不知道江湖人都是把脑袋悬在腰上的。

  得藏着--


             

  岚卿钟没了办法,只得将背后贴着的少女轻柔拉到身前环住,软言细语安慰
了好一阵子,并极为认真地告诫李倩--只要有他在,你就绝对不会出事的,没
谁敢动你,咋了,对你师傅一点信心也没有啊?

  李倩面色微白,脸颊埋在他胸膛里,虽然她背对着院中,但比起刚才躲在岚
卿钟后面,还要来的更安心一些,闷声道:「我肯定信你啊,就是,哈,这不是
头一次遇到你以外的江湖高手嘛,我跟她又不熟,而且听你说这人又是个前科满
满的,压根谈不上大侠,会多想不是很正常嘛…」

  岚卿钟搂着怀中少女的瘦削腰肢,柔声道:「昨天那两把刀呢?」

  「嗯?」

  李倩声音顿了一会,闷声道:「在床头放着在。你要用啊?」

  「我不用。」

  「不过我可以教你耍刀。」

  李倩蹭着胸膛微微摇头,闷声道:「我耍枪就够了诶,而且我也不是啥柔弱
姑娘,还不需要靠练刀来转移注意力吧?」

  岚卿钟搂着怀中劲装少女的瘦削腰肢,柔声道:「有啥话一定要跟我讲,别
闷声不吭藏心里。」

  李倩脸颊闷着,摇了摇头。

  岚卿钟思索片刻,视线透过廊外落在院中积蓄水洼上,转头瞅了一眼另一边
少女住的厢房,又望了望二进门那边,柔声道:「吃了没有?我带着你去前院灶
房那边。」

  李倩闷声道:「可是现在下着好大雨,屋里没伞啊,诶,我看见你不是带了
一把伞回来了嘛?」

  岚卿钟摇了摇头,「那把伞坏了,兜不住这么大的雨。」

  李倩顿时闷不吭声了,很快闷声道:「我不想淋湿…算了,还是不吃饭了吧…」

  「谁说你会淋湿的?」

  岚卿钟眨了眨眼,柔声道:「这不是还没被雨淋,其实衣裳已经被我连带着
蹭湿了?」

  毕竟他只是用真气震散了往外沁的雨珠,可内里的湿意光靠真气烘干,不是
一会会便能完事的事情,光是搂着少女在怀里哄着的这一小会,便已经给她的一
袭纯黑劲装连带着蹭湿了,不过湿的不多。

  李倩闷声道:「只湿了外面一点点,里面还好。」

  「那就成。」

  岚卿钟登时解下半湿外套遮掩住少女上身连马尾一并罩住,留意着另一座厢
房紧闭门扉的动静,靴尖轻点抱着她三步并作两步,轻飘飘似的跃到廊道尽头,
随后抱住怀中少女纵身一跃迈上墙沿,最终来到前院灶房外。

  怀中少女像是早料到如此,一声不吭双手紧攥他胸膛内衬衣裳,视线被他外
套罩住一片漆黑,耳畔传来噼里啪啦雨水打在衣裳声,沉闷的好似擂鼓。

  直到感官上察觉他没再抱着她施展轻功半飞半跳似的,耳畔传来的那些沉闷
声也变得清脆起来,似是雨珠打在院中地砖上。

  岚卿钟掀开遮掩在少女脑袋上的衣裳,悬挂在门扉上方的衣角淌水,又检查
了一番她身上有无被雨淋到的位置,这才问道:「衣裳没湿吧?」

  李倩摇了摇头,「不要紧的,一点点水。」

  岚卿钟点了点头,「灶房里有馅饼和粥,趁热些快去吃。」

  李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迈进灶房内。

  岚卿钟微眯着眼,回头瞅了一眼墙沿确认那血伞没出来后,一步跃上墙沿,
待瞧见年轻门房仍旧待在屋檐下顿时松了口气,还行还行,没死人就成。

  只要这位没死,那么其余两位供奉,一个做饭送饭的,一个放牛赶鸭的,大
概就都相安无事了。

  至于其余的铺子伙计,或是李氏那位如今并未住在宅子中的老人,应该问题
不大,还好好的。

  洛伊就是再武功高强,也绝对不晓得这些人跟福禄巷李氏有关系的,知晓之
人不多,必须仔细打听才成,而红衣裳显然没那个耐心。

  岚卿钟沉思片刻,见门房并不像是发现了那位红衣裳的踪迹,并未过多停留
迎着雨水返回灶房内,运起真气震散内衬雨水,见锅灶中还剩几块馅饼便捻起一
块,来到蹲在门槛内的李倩一旁蹲下,慢悠悠咀嚼着,视线落在院中雨落。

  岚卿钟咽下一口粉条馅饼,见少女光捧着一个馅饼小口啃着一点不像以往,
轻声问道:「怎么光吃饼子不喝粥?外头天冷,多少喝一点暖暖胃。」

  李倩咬下一口馅饼,摇了摇头,含糊道:「不是很想喝。」

  岚卿钟柔声道:「我给你盛半碗?」

  李倩微微摇头,「不要。」

  岚卿钟充耳不闻,起身来到锅灶旁打了半碗稠粥,特意逮着锅中上面的粥水
多打了些,粥米少打了些。他转身重新蹲至李倩旁边,将半碗稀粥递了过去,眨
了眨眼,「还热乎着,多少喝一点,喝不完我喝。」

  李倩一只手捧着馅饼,一只手接过半碗粥抿了一口,就了一口馅饼,含糊道:
「牛叔他们?」

  岚卿钟点了点头,「都还好着。」

  李倩眼神一亮,内心阴云散去不少,连嘴里嚼着的馅饼都忘了嚼,继续问道:
「这么说,那个洛伊真的是来蹭屋子躲雨的?」

  岚卿钟微眯着眼,缓缓摇头,「还未可知。中午时我让不牛给菜捣鼓下,添
点肉给她送过去,探探是个什么情况。」

  李倩面露犹豫。

  「怕什么?」

  岚卿钟微笑道:「当徒弟的,总要对师傅有点信心。我把话撂在这,绝对毫
发无伤送完饭回来,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李倩抿唇不语,闷闷不乐,小口小口抿起了粥水。

  岚卿钟见她这副模样,思虑半天不知该咋劝慰了,这事说来也简单,只需要
他三两下给那血伞揍趴下即可,可问题关键就在这里--他并不是很有把握,且
对这人了解不多,仅依靠昔日江湖上流传的蜚语去拆招,与寻死何异?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当他对这位红衣裳的姑娘一窍不通时,那么他自己本身对她的信息差也就没
了优势作用,而且开始听这洛伊站在墙沿上时,好像还晓得天罡步的?

  那么是不是就知道玄天功?

  若是知道了,又了解多少?


              

  岚卿钟陷入沉思中。

  一旁蹲着抿粥的李倩咬了一口馅饼,含糊道:「不行咱跑路吧?咋样?」

  岚卿钟愣了半晌,很快哑然失笑,「那还不至于。」

  李倩腮帮子咀嚼着粉条馅饼,含糊道:「嗯…过两天再回来看看她走没走?」

  岚卿钟没好气道:「要是没走呢?这么大个宅子说不要就不要了啊?还有一
大堆人靠宅子吃饭呢。」

  李倩英眉微蹙,含糊道:「那咋办啊?」

  岚卿钟微眯着眼,「等我中午过去看看便知,与她大概聊一下。放心好了,
我虽没把握能杀她,但她同样没把握胜我,江湖上,实力相当的高手只是对视一
眼,基本就了解个八九不离十了,能不能打得过,就看神态跟呼吸节奏。」

  李倩终于抿完了小半碗粥,吃下最后一口馅饼,含糊道:「万一她会藏拙呢?」

  岚卿钟没好气道:「她还没那么大本事。还有,对我有点信心成不?」

  李倩仍是面色担忧的模样。

  岚卿钟叹了口气,手腕一扬拨起地上空碗隔空一推,空碗慢悠悠的在半空中
打了个旋,缓缓落在灶台案板上。

  岚卿钟眨了眨眼。

  李倩面色一愣,这下子是终于相信了他不是说些安慰她的话,眼神一亮,喜
道:「我要学我要学,教教我。」

  岚卿钟瞥了她一眼,微笑道:「这下信了没?」

  李倩可劲点头,「信了信了,师傅最厉害了,师傅天下第一,那什么血伞哪
里能是你的对手,肯定要被揍的屎滚尿流。」

  岚卿钟哑然失笑,正欲借着台阶继续吹几句牛逼,给这妮子的心态稳一稳,
嗯,没经过大风大浪,能有这个表现已经很可以了,至少没有被吓的说不出话。

  灶房外,响起一个声音:「咦,你们这还吃得起粉条馅饼?」

  李倩面色一怔,吓得当场就要起身让道,却被他按住肩头不让动,最终少女
仍旧蹲在门槛内,抿唇不语。

  岚卿钟一同蹲着,转头瞥了一眼从一旁略过来到锅灶旁捻起一块馅饼,又给
自己打了一碗浓粥的红衣裳,微笑道:「家境还算凑合,吃得起。」

  洛伊咬下一口馅饼咀嚼着,收拢血红伞身别在背后,不时吃的干了便顺上一
口粥,笑眯起眼,「味道还行,倒是没想到在这偏僻地方还能吃上一口粉条,看
来我运气不错。」

  岚卿钟微笑道:「蹭饭可是要出力的。」

  洛伊笑眯着眼,腮帮子咀嚼着,含糊道:「你想要啥?」

  岚卿钟不置可否,沉声道:「准备待多久?」

  洛伊笑眯着眼,含糊道:「不知道呢。」

  岚卿钟眉头一皱。

  李倩英眉微蹙,抿唇不语,觉得蹲在门槛内好像离那位血衣裳有点太近了,
便挪起步子蹲在门槛外。

  洛伊笑眯着眼,咽下一口馅饼吃的满嘴流油,笑道:「我这么个漂亮姑娘,
难道还不够支付的么?」

  岚卿钟皱着眉头,缓缓道:「眼福谈不上,还没我家倩儿一半好看,而且住
在身边闹心的很,睡不好觉。」

  李倩步子又往一旁挪了挪,与血衣裳中间隔着一位蹲着的年轻男子,小声附
和一句,「就是就是,我们这可管不起你的饭。」

  洛伊靠着灶台笑眯着眼,三两下将一个馅饼整个吃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我胃口很小的,吃不了你们多少东西,而且啥也不拿……就住几天…」

  岚卿钟皱着眉头,「非要住的话,旁边巷子有一座空置院子,隶属于宅子名
下的,你不如去那里住好了,饭菜照送。」

  「不要。」

  谁料,洛伊竟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笑眯着眼道:「那不成,万一住的远了,
到时候你给我送过来的饭凉了咋办?我肠胃不好,吃不得冷嗖嗖的东西,不然要
闹肚子。」

  岚卿钟皱着眉头,「我可以用真气给你温着,冷不了。」

  洛伊摇了摇头,又捻起一块锅灶里的馅饼,仰头喝完一整碗粥,自顾自的掌
起勺子将木盆倾斜,将最后那点粥一并盛进碗里,就着馅饼喝着。

  李倩从他背后探着脑袋,小声嘀咕,「怎么跟三天没吃饭一样…武功这么高,
过得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洛伊笑眯着眼,就着粥咽下馅饼免得被噎住,轻笑道:「小姑娘,是谁告诉
你,武功高就一定大富大贵的?」

  李倩面露疑惑,小声道:「难道不是吗?」

  岚卿钟微笑道:「没想到洛姑娘还是一个取之有道的大侠,令人意外。」

  洛伊笑眯着眼,「过奖过奖。」

  岚卿钟微笑道:「你既然这么看重名气,却挨家挨户串门蹭吃的,这不是与
方向相违么?」

  洛伊笑眯着眼,「有吗?不是你们给我管吃管住的么?何来蹭吃的一说?」

  洛伊很快叹了口气,朝他眨了眨眼,笑道:「沛县的栈子太贵了,人又多,
名气摆在这不装大户还不行,这不,没住多久就没钱喽,诶,名人也是一种苦恼
呢。」

  岚卿钟微笑道:「看来老先生说的还真没错,你们三个都挺注重名气,看得
比钱财俗物重要的多。」

  洛伊好奇道:「那个老先生?」

  岚卿钟淡淡道:「说书的。」

  「哦。」

  洛伊笑眯着眼,点了点头,「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又不是啥为恶不作的魔
头,闯荡江湖啥也不求,就得意点名声,这不是很正常么?」

  岚卿钟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洛伊却是已捻起锅中第三块馅饼吃了起来,结果吃到一半没了粥喝噎得慌,
便含糊问道:「还有喝的没?」

  李倩小声嘀咕道:「都被你吃光了,哪里还有多的…」

  洛伊耸了耸肩懒得在意,便又捻起一块馅饼略过门槛处蹲着的两人,站在屋
檐下摊开掌心接着水线,但又觉得这样喝不过瘾,便仰头张开嘴巴就这样喝着雨
水顺一顺免得干哕,完事又咬下一大口馅饼咀嚼着。

  李倩已对这位红衣裳好像没那么怕了,小声问岚卿钟,「雨水也能喝么?不
怕拉肚子啊?明明前脚才说过自己肠胃不好…」

  岚卿钟淡淡道:「随便她咋样。吃完拉肚子还不是照样要蹲茅房,连汤带水
拉的屁眼都肿了。」

  洛伊瞥了眼背后议论着自己的一大一小,耸了耸肩懒得搭腔。

  在外走江湖,摸爬滚打这么久。

  很多事还是很有弹性的。

  太死板活不长。


             

  李倩面色一窘,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恼道:「你少说些荤话会死啊?」

  岚卿钟无奈叹气。

  洛伊咽下第三块馅饼,开始吃起了第四块,中途又仰头喝了半口雨水,这才
转头笑眯着眼,含糊道:「小姑娘才多大,这么爱吃醋可不行。还有你这人,她
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我不小!」

  李倩闻言一恼,竟瞪向了血衣裳,恼道:「年初我就十七了,再过一年十八!」

  洛伊闻言一愣,很快哑然失笑,「还不是个小屁孩?奶儿才长多大。喂,我
告诉你,女人要把自己看得重些,别到时候人心两空啥也没有,我看啊,这人多
半是个不老实的花花肠子,到时候没准就把你甩了。」

  岚卿钟微笑道:「这么当面说我坏话,不太好吧?」

  李倩恶狠狠道:「你晓得个毛线,不会说话就甭说。」

  洛伊笑眯着眼不置可否,耸了耸肩,「看吧,我就说我是个好人,真就只是
来蹭饭蹭住的,这雨一停我马上就走了。」

  李倩面色狐疑,「真的?」

  洛伊笑眯着眼,「我骗你有啥好处?小屁孩。」

  「我不小--」

  李倩站起身,她最讨厌别人说她小,怒气一上来压过心底剩下的那点不自在,
竟然要就此与那血衣裳过两招。

  岚卿钟站起身侧身扯住了劲装少女,背靠门扉一只手将她扯到身边一同站在
屋檐下靠着灶房墙沿,无奈道:「跟她生气没必要的事情,你想想,我啥时候说
过你小没?」

  李倩英眉紧蹙,瞪着洛伊闷声不吭,冷哼了一声,抱臂环胸靠在墙沿。

  洛伊笑眯着眼,囫囵咽下第四个馅饼总算吃饱了肚,转头瞥见前方的朱红大
门处探出了个脑袋往这边瞅,笑问道:「偷看着有啥意思,刚好过来一块闲聊下?」

  年轻门房面色一愣,见岚卿钟皱着眉头缓缓摇头眼神示意,便大概知晓是啥
子情况,赔了个笑脸缩回脑袋。

  岚卿钟皱着眉头,忽然喊道:「不用管她,你就照常该干啥干啥就行。」

  大门外,正准备迎着大雨跑去通知其余人搬救兵的门房闻言一愣,思索判断
了一番年轻供奉此话究竟是不是被胁迫的假话,最终没说啥子,耳侧聆听站在屋
檐下,准备随时察觉动静不对跑路去通知他人。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那位站在灶房门前屋檐下长着一副狐媚子脸的红衣裳,
肯定不是啥善茬,他从始至终守着大门没见到这人,不论怎么想,都是那些江湖
里的难缠客吧?

  瞅她捧着馅饼喝着屋檐水线雨水一点风度也没,大概率八九不离十了。

  洛伊笑眯着眼,「懂事。」

  岚卿钟淡淡道:「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叨扰客人多不像话。」

  李倩抱臂环胸,小声附和了一句,「反正雨停了就走,这里不留你。」

  洛伊笑着点点头,「好说好说,到时候就算你们要留我,我也不想久住的,
准雨停就走。」

  岚卿钟淡淡道:「血伞的承诺,是有可信度的。」

  「那是。」

  洛伊笑眯着眼,站在屋檐下浑然不觉有要返回厢房内的迹象,反而转头问道:
「中午吃啥?」

  岚卿钟摇了摇头,「不知道。」

  洛伊浑不在意耸了耸肩,很快笑眯着眼,「反正想来肯定比早上要好,我这
人没啥忌口,凑合着能吃饱就行,不挑的。」

  李倩嗡声道:「大锅菜,你瞧得上?」

  洛伊眨了眨眼,「也行。」

  李倩不知道该说啥了,板着脸靠着墙沿。

  岚卿钟想了想,大致判断出这位血伞真就只是来这里躲雨蹭饭的可能很大,
况且当下两人距离仅有两步,他有十足把握能反制她,不怕她暴起杀人夺财,便
问道:「另外两位呢?」

  洛伊懒洋洋道:「我咋知道?我跟那两个又不是一路的。」

  结果此话一开,李倩才忽然想起此事正好可以问一问她晓不晓得他是啥门派
的,刚才被转移着注意力没想到这一茬,登时抢过话头,「洛姐姐,你晓得天罡
步是啥门派的功法不?」

  洛伊笑眯着眼,「这就改称呼了?」

  李倩尴尬一笑。

  岚卿钟面色平静,也不怕李倩知晓他以前的根脚。

  洛伊想了想,奇怪道:「他没告诉你?」

  李倩转头小心瞅了一眼岚卿钟,见他好像默许了一样,便摇了摇头,小声道:
「你告诉我呗。」

  洛伊眨了眨眼,看向靠着门扉的年轻男子,轻笑道:「我要不要说呢?」

  岚卿钟平静道:「随便你。」

  洛伊笑眯着眼,「那还是不说好了,免得某人觉得我是个大嘴巴的,嗯,在
主人家还是要给点面子,我就一老实蹭饭的。」

  李倩面色一愣,急道:「别啊,你说呗。」

  洛伊笑眯着眼,很快改口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问这些江湖上的道道
做什么?等你以后长大了点,这人说不准就告诉你了。」

  李倩撇了撇嘴,「嘁,其实你也不知道吧,在我面前装象没用。」

  洛伊笑眯着眼,「呦呵,激将法都用出来了?」

  李倩抱臂环胸,冷哼道:「实话实说而已。」

  岚卿钟皱着眉头,叹气道:「你就这么想知道?」

  李倩面色一愣,很快一喜,可劲点头,「我做梦都想啊,可想知道了,但你
一直不肯告诉我。」

  岚卿钟憋了半天,这事情咋能实话告诉这妮子,她醋坛子不得翻了?想了想,
便叹气着给出三个字,「七星门。」

  「七星门?」

  李倩好奇心得到满足,连忙追问道:「然后呢?你以前担任啥职位啊?是不
是长老啊?掌门?还是别的什么?」

  岚卿钟摇了摇头,「等你以后再说。」

  李倩撇了撇嘴,面色一恼踩了他一脚,咬牙道:「话说一半有啥意思?告诉
我能死啊?」

  岚卿钟只是摇头不语。

  李倩很快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红衣裳,目露询问。

  洛伊笑眯着眼,给出一个答案,「反正位子不低,人七星门好大一个门派呢,
就是比较低调,像这人的名头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跟凭空冒出来一样的。」

  李倩面色呆滞,只是喃喃自语:「好大……一个门派?」


              

  洛伊笑眯着眼,看向年轻男子,笑道:「好大一个门派呢,像我这种形单影
只的可高攀不起,远远瞧见就要绕道走,不曾想现在面前就坐着一位七星门内的
高位,失敬失敬,哈。」

  岚卿钟面无表情。

  李倩还想再问,却见身旁年轻男子面色不太好看,就是再反应迟钝也反应了
过来,这位洛姐姐是拐着弯嘲讽他呢,当即讪然一笑,扯了扯他的袖子,嗡声道:
「我不问了,对不起…」

  李倩很快看向红衣裳,恼道:「有你这样又蹭饭又蹭住的还反过来挖苦主人
家的么?有没有点良心?!」

  洛伊点了点头,笑眯着眼道:「习惯了,不好意思。像我这种自顾自走江湖
的,总是对那些大门大派有点偏见,一时没收住嘴,嗯,就是这样…」

  洛伊眨了眨眼,「而且,是你这个小姑娘先问的吧?我只是如实回答诶。」

  李倩紧绷着脸,闷不吭声。

  岚卿钟微笑道:「知晓能跟什么人说什么,不能跟什么人问什么,总不是坏
事,有进步就行。」

  洛伊笑眯着眼,拍了拍手,「看见没,给我管饭好处多多,还能帮你操练一
下这小姑娘,免得她空有一腔热血结果是个木鱼脑袋,光顾着向往江湖却忘了江
湖是个啥地方,别被骗到青楼卖钩子了都还替别人数钱。」

  「你!」

  李倩气得英眸圆瞪,恼道:「你才会被骗到青楼卖钩子,而且一卖就卖一整
年!」

  洛伊笑眯着眼,点了点头,「嗯嗯嗯,你说的对,消消气消消气。」

  李倩憋不出话,脸颊很快涨红似血,只能恼恨着瞪去一个没啥杀伤力的视线。

  岚卿钟微笑道:「欺负一个还没长熟的小姑娘,有啥意思?」

  洛伊笑眯着眼,「那我欺负你好咯?」

  岚卿钟眉头一皱,微笑道:「你可以试试。」

  洛伊脸上笑意愈浓,就此与靠在门扉上的年轻男子对峙片刻,以无声代替有
声,耳畔只剩噼里啪啦的雨落声。

  李倩面色再白,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一点
礼貌也没有,跟我宰相肚子差远了。」

  洛伊只是笑而不语。

  岚卿钟顿感头大,只得沉声道:「洛姑娘,有要事在身,不方便多聊,告辞。」

  洛伊点了点头,笑眯着眼,「去吧去吧,记得中午送饭过来就成,不然我可
是要闹的哈。」

  李倩小声碎骂道:「咋不撑死你…」

  洛伊笑道:「撑不死我,能吃是福气,你气不气?」

  岚卿钟皱着眉头,捻过门扉上挂着的外套给少女披上,正欲就此离开李氏宅
院去告诉院中其余不在的内人,忽然想到了某个事,脚步微顿撂下一句,「碗放
案板上就行,有人会洗。」

  洛伊笑眯着眼,目送年轻男子施展轻功将少女带至朱红门扉那边消失不见,
没再说什么。

  只是一袭红衣似血的年轻女子,身形一晃便撑起了血伞,遮掩起那一张狐媚
子脸。

  两尊石狮子前的门扉下。

  李倩满脸憋屈,将掩盖住上身的男子衣袍掀开一角,闷不作声透透气。

  年轻门房小心翼翼的回头往门缝瞄了一眼,见灶房门前那位红衣裳往后院走
去了,这才小声问道:「是啥情况啊?」

  岚卿钟摇了摇头,「说来话长。总之你只需要知道那娘们不是好招惹的,属
于不请自来那种,但又不是纯找事,就住两天,你不惹她,她就不找你麻烦。」

  门房又往门缝那头瞄了一眼,奇怪道:「还有这种人?」

  李倩冷哼一声,板着个脸。

  门房面露思索,看向岚卿钟,投去询问视线。

  岚卿钟耸了耸肩,「难说。」

  门房眉头一皱,很快问道:「岚供奉,你带着小姐这是要…」

  岚卿钟点了点头,「这两天我得一直带着她,免得真万一就不好说了,嗯
…先去老爷子那边说一声,这边就靠你了,等另外两位回来记得知会一声。」

  门房皱着眉头,「确定哈,只要我不惹她,她就不对我出手的。」

  岚卿钟摇了摇头,「她没有对你出手的意义,放心吧,这两天还是该咋样就
咋样,等雨停了她就走了。」

  门房犹豫着点头,叹了口气,「这江湖上的女子还真是奇怪的很,仗着武功
高就能随意住别人房子么,这算怎么个事。」

  岚卿钟摇了摇头,「我也没料到。反正目前就先这样吧。」

  门房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李倩闷不吭声,她堂堂一个福禄巷李氏祖宅的独生女,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只是对方毕竟是江湖上一流的独行客,而且岚卿钟也没啥把握能胜,就…先让让
她,忍一时风平浪静嘛。

  岚卿钟说道:「那我走了。」

  门房点了点头。

  岚卿钟将少女头上衣裳再次盖严实,正欲转身抱起她施展轻功跃过雨帘离去,
中途转过头,思索道:「若是觉得不对劲,就走,别死心眼守大门,不过跑的时
候记得跟不牛和另一个说一声,然后等我回来。」

  门房挤出一个笑脸,摆了摆手,「不碍事。」

  岚卿钟就此带着少女施展轻功,一路淋着绿豆大的雨珠,跃上墙沿疾驰而走,
最终来到隔着好几条巷子的一座院子墙沿上,见老人正如往常坐在门槛屋檐下的
木桌前端详着桌上棋局,岚卿钟未再犹豫带着少女一跃落在木桌旁,观棋不语。

  老人住着的院子恰好临近街上那棵槐树,故名为野槐巷,每年秋收时,院中
总会飘进不少那株巨大槐树的泛黄落叶,总惹得人要扫。

  而岚卿钟虽观棋不语,但李倩可顾不得这些,在最疼她的爷爷面前,少女是
怎么也长不大的,于是她将头上遮掩的已经湿了的衣裳掀起丢给岚卿钟后,小脸
一苦整个趴在低矮木桌上,脑袋一拨将楚河开道的象棋扫得偏移位子,乱成一团。

  岚卿钟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扯了扯劲装少女的肩头衣裳,意思是别给老人添
愁。

  他来到这边,自然是抱着连老人一同守着的心理,最起码的,必要时要将李
倩留在这,他自个去找那洛什么伊单对单对峙,也就无顾虑了。


              

  李姓老人见少女侧脸趴在木桌棋盘上,一张小脸似能苦出水一样,便抬头看
向了一旁站着的岚卿钟,想了想,问道:「这是咋了?」

  岚卿钟讪然一笑,摇了摇头,「一点小事情,主要是倩丫头说想你了,我就
带这丫头过来陪陪您老。」

  李倩闷声不吭,只是又扫开两枚棋子发泄憋屈。

  李姓老人想了想,笑道:「我虽然是把老骨头了,却还有那么点用,说说看。」

  岚卿钟讪然笑之,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情,您老就没知道的必要了。」

  李姓老人笑而不语。

  岚卿钟面色尴尬,挠了挠头,「这个…真不是啥大事,纯粹就是倩丫头想你
了,真的。」

  李姓老人忍俊不禁,笑道:「让我猜猜啊,是一个姑娘?」

  岚卿钟面色一愣。

  李倩枕在木桌上的侧脸一挪,后脑又顶开几枚棋子,纷纷跌落在地,却被老
人一一无视,捡也未去捡。

  老人笑道:「不仅是一个姑娘,而且武功也不低,最起码的是让你觉得棘手
那种?」

  岚卿钟略微汗颜,没想到一眼便被老人猜了个大概,真是想瞒也瞒不住,只
得嗡声道:「算不上棘手,就是带着倩丫头不太好施展拳脚,不然我分分钟给那
娘们打趴下。」

  李倩侧脸趴在木桌上,闷声道:「你答应我不去找她麻烦的,反正忍两天就
过去了。」

  李姓老人想了想,很快摇头失笑,「原来是这么个事,难怪。」

  岚卿钟面色一怔,奇怪道:「这要是能被您老猜出个大概来,我是打心底不
信的。」

  李姓老人微笑道:「总要试着相信。」

  岚卿钟挤出一个尴尬笑脸,也没真去拆老人的台,只是嗡声道:「这事您老
不用管,我会处理好的。」

  李姓老人微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管了?」

  岚卿钟面色一愣,很快闭口不言。

  李倩顿时闷声道:「我就陪爷爷待在院子里下棋好了。你也不许去,最多,
最多只能给她送饭,然后马上就回来。」

  李姓老人忍俊不禁,「一个功夫好点的姑娘家家,能给你吓成这样?当初跟
我喝酒的豪气呢?不见了?」

  岚卿钟尴尬道:「不是吓,实在是拘束太多,您老放心,最多两盏茶的功夫,
我马上就结束此事。」

  李倩恼道:「你还说?!」

  岚卿钟摇头不语。

  李姓老人笑着摇头,「再等等,这姑娘明天就走了。」

  岚卿钟面露疑惑。

  李倩闷声道:「爷爷,你是不知道,那人好大口气,还说走不走看心情,说
不准雨停了也不走呢,最快也得两天,这还是最好的情况下…」

  李姓老人微笑道:「连我也不信了?」

  李倩闷声不吭,不准备跟老人的倔头顶嘴,免得真给年岁已高的老人气出什
么毛病来,反正到时候就算老人没说对也无所谓的,他又不知道。

  岚卿钟则是试探道:「您老说的是真的?」

  李姓老人微笑道:「说不准呢。」

  岚卿钟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信了大半,便问道:「那…喝点酒?我
和您老好久没喝了吧?」

  李倩眨了眨眼,枕在木桌上的脸蛋抬起,将散乱象棋连同地上零散几颗一并
收拢至桌角一旁铁盒中,紧跟着解下腰间酒壶晃了晃,「还有我!」

  岚卿钟面色一僵,讪然一笑。

  李姓老人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道:「少喝一点就是。」

  李倩可劲点头,喜笑颜开,顿时攥着酒壶憋屈全都消散不见,好像老人这边
破例允许她喝酒别有意义一样,这么说来,她也算大人啦?

  李倩转头举着酒壶朝岚卿钟面前晃晃,得意洋洋。

  岚卿钟眉头一皱,瞥了她一眼当做没看见,既然老人说了这话,那么他也没
什么好说的了,登时便起身迈过门槛进入屋内轻车熟路搬出了一坛度数高些的酒
水以及两个酒碗,待各自摆在自己与老人桌前斟满酒水,便低头嗅了一口,嗯,
还是老味道。

  岚卿钟端起酒碗边沿敬了一下,轻笑道:「既然您老都发话了,那么那娘们
明天肯定走,我只管一觉睡到饱就成。」

  李姓老人同样端起酒碗高过年轻男子那只酒碗一些,算是还了长辈礼,微笑
道:「八九不离十。」

  岚卿钟哑然失笑,微微点头一口饮尽,辣的咂了咂嘴。

  李姓老人小口慢酌,轻抿了一口品咂滋味。

  李倩顿时觉得手里的酒葫芦没了滋味,眼馋巴巴的望眼欲穿,扯了扯老人的
袖子,可怜道:「爷爷,我也想喝…」

  岚卿钟装作恍若未闻。

  李姓老人笑着问道:「有了酒葫芦还不够?」

  李倩可劲摇头,「这个酒水喝腻了,一点不辣,就比水味道重一点。」

  李姓老人想了想,「留到下次再喝。」

  李倩面色苦闷,很快眼神一亮想到了啥,忽地起身又蹲下,笑嘻嘻道:「耶,
这不就下次啦?爷爷,你该履行诺言了诶。」

  李姓老人摇头失笑,「这次不算。」

  李倩装作楚楚可怜状。

  岚卿钟无奈叹气,伸手掀开她那壶酒葫芦口封,站起葫芦对着少女就是灌了
一口,没好气道:「小孩子家家的,就该喝小孩子该喝的酒,该你喝的时候总有
的喝。」

  李倩拢起袖子擦了擦嘴,瞪眼道:「你也说我小?!」

  岚卿钟正色道:「你还不小?难道现在要骑我头上去?那么后面是不是就要
翻天了?况且在场就是你最小嘛。」

  李倩撇了撇嘴,只得又仰起头灌了一口闷酒,品咂着觉得一点滋味也无,像
喝水似的,中途对着年轻男子不停眼神示意,可惜被他尽皆无视,当做没看见。

  见撒娇装可怜没用,李倩只好将矛头重新对准老人,试图蒙混过关。

  不曾想,李姓老人这次竟然没有在第二波撒娇攻势下败下阵来,仍是摇头笑
道:「留到下次喝。」

  李倩心情不佳,撇了撇嘴。

  岚卿钟便与老人再次对饮一碗,畅快的吐了口气,轻声道:「记得上次与您
老喝酒,都是半年前的事儿了,我得自罚三杯,自我检讨。」

  李姓老人微笑道:「那还是算了,你不来更好,省的糟蹋我的酒。」

  李姓老人的酒,全是他自己酿的。

  酒水没有名字,只是很烈。

  烈酒。

  比起破瓦巷那座酒水铺子的酒,还要烈上一些,醇香一些,走的是精细路子。

  岚卿钟哑然失笑,倾身为两只酒碗满上。

  此时的酒水--就是用来糟蹋的。

  尤其是李姓老人的酒水。

  可以喝到肚撑。

  却绝不能只是小口慢酌。


              

  岚卿钟满碗下肚,只喝到微醺,很快起身从屋内搬出了两个小椅子摆在木桌
旁边,落座在老人桌对面,将地上铁盒拾起重新码好棋子,轻笑道:「手谈一局?
说实话,我最近棋力颇有长进。」

  李姓老人点了点头,「来。你先。」

  岚卿钟执红棋先落。

  李姓老人执黑棋紧随其后,仿佛无需思考似的。

  五合之内,还看不出端倪。

  可到了第六合的时候,岚卿钟眉头一皱,思虑一番后,只得暂缓攻势,开始
与反过来士气正盛的黑棋迂旋,避其锋芒。

  李倩坐在一旁小木凳上,单手托着下巴观摩着楚河厮杀,只觉得一点意思也
无,于是撇了撇嘴,开始说起了年轻男子的风凉话,「还不是臭棋篓子一个。」

  岚卿钟瞥了她一眼,缓缓道:「观棋不语,忘了?」

  李倩反瞪回来他一眼,横道:「差生文具多。」

  岚卿钟嘴角抽搐,只得无视了一旁少女的叽叽喳喳吵闹,反正老人也没说啥,
那就由着她好了,跟着又下了几合,到了后面,每下一子,思考的便越久。

  反观李姓老人,仍是不假思索,几乎是他落完一子便紧随其后落下一子,大
可算是让他了?

  但即使是如此,十几合过去,红旗已折兵损将,陷入身陷泥潭的境地,距离
将帅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岚卿钟额头沁下些许细汗,最后一子落下,倒是率先将自己逼入走无可走的
绝境中,吁了口气,叹道:「下不过您老,差距摆在这。」

  李姓老人架车吃将,微笑道:「还得练。」

  岚卿钟老脸一红,开始收拾棋局。

  一旁坐在小木凳上托着下巴观棋的李倩,已经无聊到伸出一只手去接屋檐下
滑落的水线了,约莫是觉得这样也没啥意思,便以手指为刀,来回切割向下滴落
的水线,或是让手指横在水线中央,将其一分为二,好似江河堤坝。

  李倩搞不明白下棋有啥意思,还不如去山里捉鱼捉草有意思,嗯…就是不去
捉草捉鱼,那么冒着雨找地方躲藏也比这有意思的多了嘛…

  搞不懂。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岚卿钟已与老人手谈完了第二局,败的更快,实在是没
心气再在老人这里自讨没趣,便说什么也不肯下第三局了。

  李姓老人微笑道:「知难而退,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岚卿钟就是脸皮再厚,也只能尴尬一笑,端起酒碗一头饮尽化解尴尬,而后
拢起袖子一抹,与老人告辞一声,便准备起身离去回到院子中。

  李倩正无聊的玩着水线,见岚卿钟这就要走,转过头看向他,问道:「你做
啥子去?」

  岚卿钟平静道:「你留这里陪陪老爷子,我去看着点她,免得那娘们乱搞事。」

  李姓老人微笑道:「去吧。那小姑娘也是个趣人。」

  岚卿钟一头雾水却也没问什么,只当老人只是从只言片语道出的自己见解,
没啥影响。

  李倩恼道:「爷爷,你让他去干啥啊?」

  李姓老人奇怪道:「又不是去了就死。」

  李倩瞪眼,朝老人撒泼起来,「那万一呢?」

  岚卿钟摇了摇头,「没有万一。」

  李倩恼怒道:「你闭嘴。」

  岚卿钟忍俊不禁,哑然笑道:「怎么现在倒是你管教起我来了?」

  李倩冷哼一声,扯着老人袖子一顿乱晃,恼道:「爷爷,你说说他啊,叫他
老实点,别一天到晚装个二五八万一样,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结果才遇见个狠角
色就没了办法,被打回原形,偏偏又爱逞强…」

  老人面色平静,没理会孙女的撒泼,只是看向年轻男子,淡淡道:「去吧。」

  岚卿钟点了点头,就此将沁湿衣袍一甩重新披上,一步跃上墙沿,背影很快
消失雨幕不见。

  「爷爷--!」

  李倩眼眶一红,先前说的那些让他去的话统统都忘掉了,只是紧攥着老人袖
子不松,恼道:「你为啥要让他去啊?」

  李姓老人面色平静,缓缓道:「只有这小子的命是命,那么其余人的命,就
不是命了?」

  李倩还想辩解,「可是…」

  李姓老人淡淡道:「我问你,岚卿钟是做什么的?」

  李倩面色一愣,犹豫半晌,这才不情不愿道:「他是外姓供奉,还是我师傅…」

  李姓老人淡淡道:「既受此位,享受了俸禄地位,就要有所表率。」

  李倩抿唇不语,低着头眼眶泛红。

  李姓老人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微笑道:「而且,他又不会死,你哭个什么
劲?叫丧啊?」

  李倩低着头,嘶哑道:「但那个女人很厉害,在江湖上名气很大,还知道师
傅的底细。昨天去隔壁镇子听书时,那个说书先生就讲了的。」

  李倩将昨天栈子内的听闻大概阐述了一遍讲给老人听。

  李姓老人微笑道:「名气不小,跟能不能打关系不大。」

  李倩低着头眼眶泛红,闷不作声。

  李姓老人微笑道:「当徒弟的,总要对师傅有点信心。再过两年都是大姑娘
哩,成天哭鼻子多不像话。」

  李倩低头嘶哑道:「谁说我成天哭鼻子…而且…我现在又没有哭,就是眼睛
里进沙子了…」

  李姓老人摇头失笑,「你啊你--」

  岚卿钟却是返回途中抽空去了一趟杂货铺子那边,跃下墙沿大步迈过门槛,
与柜台后一头雾水的丰腴妇人对视,见对方投来一副『还没到下午呢,你咋提前
过来了?』的表情,岚卿钟来不及多作解释,也不想让她担心,径直开口三言两
语交代完毕。

  「那个…伞坏了。」

  岚卿钟眨了眨眼,尴尬道:「找时间我给你买个新的。」

  柳丹摇了摇头,「铺子里有,不用。」

  岚卿钟点了点头。

  柳丹很快面色古怪,却也没多问他为啥这两天不来了,能这么淋着雨肯定是
有重要的事情,当即只是轻声问道:「需要钱不?我攒了些,可以用来给你应急。」

  岚卿钟摇了摇头,「你自己留着就行,当男人的哪里能花自家娘们的钱,别
人咋样我不晓得,但我肯定是不会开这个口的,而且现在也不需要钱,我有钱着
呢。」

  柳丹黛眉微蹙与他对视,想了想,轻声道:「你不是有要紧事要忙么?还有
功夫与我闲聊?」

  岚卿钟点了点头,「这两天穿厚一点,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等一下。」

  岚卿钟步伐一顿。

  柳丹又从角落里拿起一把纸伞,走到门槛递给他,轻声道:「打把伞少淋点
雨,我这伞不贵的,没必要省,何况你还是半个掌柜呢,身子感冒了咋办?」

  岚卿钟哑然失笑,轻柔扯过妇人香了一口薄唇,难得没吐蛇信子去搅合她的
软舌,一吻便退,摇了摇头,「没事,我走了。」

  柳丹撇了撇嘴,嫌弃地擦了擦嘴,啐道:「冻死你算求。」


              

  岚卿钟摇头晃脑,「给我冻死了某人又要心疼,诶,难办啊。」

  柳丹没好气道:「懒得跟你贫嘴。」

  岚卿钟回头看了一眼一袭黄袄子的妇人,轻声道:「我走了。」

  柳丹面色一恼,很快黛眉轻蹙起来,缘于察觉出了自家男人话里的细微别扭
感,但见他又不愿意去说,她自个又不好问,到底还是被未过门的身份所拘束,
只得是伸手推搡了他一把,啐道:「快点走,磨磨唧唧的。」

  岚卿钟点了点头,就此不再矫情,一步迈入倾盆大雨中,背影很快消失在雨
中,耳畔只剩瓦片嘀嗒吵闹。

  年轻男子走后,柳丹黛眉紧蹙起来,站在门槛内沉思良久,心底反而是浮起
了一丝难以压下的不安感,于是便探头站在屋檐下往巷子内一瞅,待确定岚卿钟
走远了后抽回脑袋,咬牙切齿啐骂了一通男人就没个安生的,转头拿起角落柜台
上堆着的纸伞,锁好铺子大门撑开纸伞迈入雨中。

  柳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问一问到底是个啥情况。

  不过很可惜的是,纸伞果然在半途中损坏了。

  妇人难得挨了雨淋,只得一路借着别处屋檐躲雨休整,就是这短短几百步路,
愣是让她走走停停耽误了半个时辰,衣服湿了大半不说,纸伞还已经坏得只剩一
个伞柄,伞面破烂扭曲,眼瞅着是用不了了,被妇人气急败坏往地上一甩,张口
啐骂了岚卿钟祖上三代。

  柳丹躲在屋檐下,双手杵着膝盖,极少外出走动的身子此刻驮着个重得不像
话的湿袄子,累得气喘吁吁。

  但她又不太愿意去脱用来遮掩头上落雨,真要如此,只靠单薄内衬怕是要落
入感冒的境地中,现在仗着袄子内那股残留的热乎劲还能挺一挺,反正路也不算
太远,熬一熬就过去了。

  柳丹缓了一小会,终于迎着大雨倾盆狂奔着来到踩到福禄巷的青砖上,就只
是为了确定一个答案。

  呵,反正到时候万一感冒了就怪他。

  谁让他不愿意实话告诉自己的?让人多想娘们唧唧的,毛病不是…

  柳丹迎着倾盆大雨一路小跑,最终站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的朱红门扉前,左
右门上各贴着守门神将,气派的不行。

  门前屋檐下,站着一位年轻门房,此刻正侧着耳朵紧贴门扉上,见架势好像
是偷听着里面的动静,认真的呦,连才躲到屋檐下的黄袄子妇人都没察觉到。

  柳丹就这样杵着膝盖缓了一会,侧着脑袋拧干淌水发梢直到不再淌水,实在
是忍不住了,便轻轻咳嗽一声。

  「嗯?」

  年轻门房被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起来,见一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黄袄子的
妇人,嘶…他有印象,这不是别个巷子里那家杂货铺子的掌柜么?怎么跑这里来
了?

  咦…好像这位还是岚供奉的相好来着,记得他告诉过自己的,说是万一那杂
货铺子的掌柜妇人来到宅子门口求助,先答应了她,看是啥事情,小事能帮就帮,
大事就等他回来告诉他,他会亲自处理…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这么说…自己该叫她嫂子?

  这其实不能怪年轻门房,毕竟七年来,这位黄袄子妇人仅寥寥几次路过福禄
巷宅院,求事更是一次也无,见面极少,明明中间就隔了几条巷子的距离,却怎
么也不愿意来这边,就是零散几次过路还是岚卿钟死皮赖脸求她来的,约好要去
别的地方逛逛…

  年轻门房这才反应过来,见妇人穿着的黄袄子淌着水,一头发梢沁湿散乱一
团,连忙脱下自己那件袄子递给妇人,并尴尬道:「嫂子,你咋来了?这还下着
大雨呢。」

  柳丹摇了摇头,婉拒了门房递过来的衣裳,她也就是问个事,确定了马上就
走,哪里能穿着岚卿钟这里门房的衣裳,万一被看见了算怎么个事,到时候跟谁
说理去…

  柳丹抖了抖袄子雨水,轻声问道:「你们家岚供奉呢?这两天是不是要出门
办事?」

  年轻门房面色疑惑,摇了摇头。

  柳丹面色古怪起来,又问道:「他没跟你说?还是你不知道?」

  门房尴尬道:「嫂子,我实话实说好了,岚供奉这两天没啥要出门办的大事,
只不过是宅子里来了一位可能闹事的贵客,他得亲自出马陪上两天,免得那人闹
事。」

  柳丹面色一愣,问道:「镇子里还有人敢来你们这闹事的?疯了不成?」

  门房左右扫视一圈见四下雨中无人,这才小声道:「不是镇子里的人,是外
头的,混江湖呢,功夫可厉害。」

  柳丹面色一白,抿了抿唇,难怪刚才他来铺子会那样跟自己说话,于是继续
问道:「打起来了没?」

  门房摇了摇头,「没。岚供奉负责监督着那人,陪一陪,就是怕那人闹事杀
人,关键时候他也好出手。」

  柳丹黛眉紧蹙,担忧道:「岚卿钟打不过那个人么?他不是经常吹嘘自己功
夫可厉害,前两天才在我这边吹嘘自己去某个镇子随手干掉了好几个混江湖的…」

  门房面色尴尬,小声道:「和气生财嘛,那人功夫也不差的,能不打就尽量
不打,不然万一到时候就算赢了,岚供奉自己却落得个缺胳膊少腿的下场,到时
候可不就完蛋了?」

  柳丹面色难看,追问道:「岚卿钟现在在宅子里不?还是已经在跟那个闹事
的杂种对峙?」

  门房赶忙竖起一根指头抵住自己嘴唇,「嘘…那人武功高着呢,说不准能听
到咱们说话,嫂子,咱还是声音小点好…」

  柳丹面色苍白,内心一急,小声道:「你让开,放我进去,我去跟那人好好
谈谈,没来由的找事是个啥货色,看我不骂死他…」

  「别别别…」

  门房讪然一笑拦住了黄袄子妇人堵在门前,苦着脸道:「嫂子,不是我说你,
你是不清楚那人到底是个啥货色,她是真会杀人的,不然岚供奉也不至于这么上
心,而且武功很高,你去了那不是添乱么,还会让岚供奉分心…」

  柳丹面色难看,小声啐道:「那咋办?!都要杀我男人了,还不许我进去骂
两句?难道就干等着?万一岚卿钟真死了,我岂不是又给夫君克死守活寡…」


              

  门房苦着脸,小声懦懦道:「嫂子,算我求你了成不?这事你真插不了手。
诶,不如我送你回铺子咋样?或者我抽屉里有伞,你拿着回去免得淋雨感冒。」

  柳丹摇了摇头,「你让开,我不跟岚卿钟说是你放我进来的,让我进去。」

  「别啊。」

  门房脸色更苦,踌躇道:「嫂子,不是我说你,万一你出啥事情还在院子里,
岚供奉最后肯定还是要找我的,那时候还得玩完…你想想看啊,咱俩各退一步,
对各自都好,你不进来回去,事后我再找机会跟岚供奉说一声你来过了,咋样?」

  「不咋样。」

  柳丹黛眉紧蹙,「你现在让。」

  门房可劲摇头,「不让。」

  柳丹面色难看。

  门房尴尬一笑,「嫂子,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堵在这你又进不来,没必要空
耗着,再说你衣裳全湿了,得趁着还没感冒赶紧回去,万一你生了啥大病,岚供
奉这边又抽不开身,不是给他添倒忙么?」

  柳丹黛眉紧蹙,默然不语。

  门房趁热打铁,苦口婆心劝道:「你看,嫂子你又不会啥武功,不然也不会
连我都绕不开,进去真是添乱的,岚供奉不肯教你,那是有他自己的因素考虑…」

  柳丹黛眉紧蹙,思索半晌后,问道:「岚卿钟房间在哪?我进去换个衣裳。」

  虽然门房这话说错了,非是岚卿钟不愿意教她,而是她自己不愿意去学,不
过柳丹懒得辩解这些,俗话说的好,出了事夫妻齐上阵,男人这边出了大麻烦,
难道她一个妇人只是因为不会武功便要置身事外?

  柳丹不想如此做。

  十几年前,她那第一任过了门的短命鬼,就在新婚不久后一命呜呼了,归根
结底是因为那短命鬼有着祖传的顽疾,不然人家堂堂一个念过书的读书人,哪里
能看得上她,呵,家里架子不得高上天去…最后结果就是还没嫁过去俩月,那个
认识没多久的新夫君就死掉了,镇里就有不少人传言她是个克死男人的丧门星,
那边也给她赶了出去,没了办法,她这个人无依无靠,既然那座镇子待不了,便
只能沿路讨生活,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雨露,一直跑到了这里,呦,觉得这
个镇子还行,有铺子愿意招她混口饭吃,最后就在青山镇落了脚,结果不知道那
些流言蜚语又是咋传出来的,她都跑了这么远还能听到那些烂东西骂她是寡妇,
也不知是真是假…呵,大多是见她容貌比她们好却又没男人,心里嫉妒吧?

  不过柳丹对于那短命鬼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或许对方家里本就是看上了她
这个无依无靠的,身子又好生养可以抱娃娃的想法,不然一般女子就算见对方是
书香门第,也是不想嫁过去的,也就是她那时讨生活颇为艰难,否则才不接这个
差事,呵,不就生个娃娃给他们传宗接代么,换来后半生的衣食不愁,这笔买卖
怎么想怎么赚…只可惜那短命鬼身子不行,弱的就剩骨头架子,两个月都没本事
让她抱娃娃,就这样死了也怨不了她,还成天爱对她讲大道理,啧…说实话,她
那时早就想赶紧生一个拿钱走人了,果然这种好事情是有代价的,恼人。

  一直到快十年前,终于攒了点钱可以勉强自给自足的她散了原来的铺子打杂
差事,自个开了家杂货铺子,结果还是免不了被那些嘴巴臭的蛐蛐,呸,骂就骂,
还怕你们不成?真以为老娘是好惹的…以至于后来的舌战群妇,站街指着对方鼻
子痛骂祖宗十八代一类的事,很有脉络嘛,你们骂不过自己,是你们的事情,难
道没脸没皮骂不过还要把家里的男人扯出来揍她?呵,有脸么?!

  直到后来,便遇到了那时还稍显青涩的岚卿钟,好像那时候他还是个青年来
着?连二十岁都没有,但是语气很老练,一点不像是刚走江湖的愣头青,反倒是
像一个走了许久的老江湖,不仅样貌好还会功夫,她那时虽说只想着守着一亩三
分地安稳度过一生,少吃一点苦,但拗不过他的穷追猛打,起初柳丹很害怕岚卿
钟跟她上床后很快就腻味了,或是离她而去,男人嘛,毕竟都是这种货色…

  但岚卿钟好像很不一样。

  他从未嫌弃过她。

  哪怕后面当了福禄巷那座大宅子的供奉,仍旧如此。

  送饭已成习惯,连续数年不落,仅有寥寥几次缺席,还都是与她报备的了;
她虽从未主动找他要过钱,可他向来每逢节日一定会送礼,也会变着花样讨她欢
心,之前那个短命鬼架子高的,何曾有过;他从未真正要她给个名分,她若是不
愿意嫁,从不强求,哈,明明她都老成啥了,这要是还嫁过去不是害了他么,她
又不是没良心的;后来的这些年,在这样的一个男人的庇佑下,她从未吃过什么
实质性的苦头,谁敢找她的事,他就要出手揍人找回场子,衣服吃住花销也无需
她去考虑,时常埋怨怪他给她养的娇生惯养咋办,以后离了他该咋个活嘛…

  岚卿钟对她的好,柳丹从始至终一事不落记在心底,若非她嫁过一次人年岁
又比他大上几岁,一个男人短时间看不出真心,那么这些年还看不出来么,零散
几次撬动心弦的时候,几次想要厚着脸皮说想嫁给他,最后都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换成了一句句的冷哼咒骂。

  好像只有这样,柳丹才能稍稍心安理得一些,才能不对自己那么失望,嘿,
她还是有道德底线的嘛,只凭以前的摸爬滚打,咋可能将她变成一个与那些街边
村妇一样的人呢?

  柳丹只知道,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此说的。

  不仅是为了她。

  也是为了他。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该如何做,是走是留,答案已经很清晰明显了。


             

  门房苦着脸,可劲摇头,说什么也不让妇人进去。

  毕竟理由实在蹩脚,去岚供奉的房间里换衣裳?这不扯么,换着换着说不准
就跑到后院去了,到时候咋办?

  柳丹面色阴沉。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她?

  但门房毕竟是往大局考虑,拦住她不让进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好说的。

  但柳丹还是要进去。

  她本来就是一个没读过书的,不知道啥是大局,只知道自家男人现在处境不
好孤身一人,仅此而已。

  门房面色苦闷,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咋说,只得低声道:「嫂子,算我求你了,
别进来捣乱成不?真的,你进来不但帮不了岚供奉,还会惹得他分心…」

  柳丹面色阴沉,沉声道:「让开。」

  门房可劲摇头,「不让…」

  话未说完,一袭打湿了黄袄子的妇人已出手,毕竟是早些年混的,王八拳还
是多少会那么一点,又正是气劲上头,仗着门房没料到她会出手,此时不知道哪
里来的力气,一把扯着门房衣领往旁边一甩,挤过肩头撞的他七荤八素,一屁股
瘫在地上,只能呆呆的见她撞开别着门缝的朱红大门跑了进去。

  门房面色一惊,额头不停沁着冷汗,忙一拢袖子爬起身就要追过去,结果才
刚站起来就想到了啥,站在屋檐下来回踱步干着急,心底纠结着还要不要赶进去。

  论关系,此事与他已经关系不大,是妇人强闯进来的,他拦不住。

  但论事态,一旦因此造成院里难以挽回的损失,他又该咋办?万一岚供奉没
打过呢?他自个能保下小命都算是烧高香的…

  那么,是走,是留?

  门房面色纠结半响,很快毅然决然的拿起一旁门扉上靠着的木棍闯入院中。

  管它的,烂命一条就是干。

  后院廊道下,一位红衣裳的年轻女子倚靠廊柱半躺长椅栏杆上,血伞合拢横
在腰腹,正与一旁站着的年轻男子闲聊着,好似压根没将对方那语气中隐约赶人
的意图当回事。

  既是闲聊,又是对峙。

  洛伊叹了口气,笑眯着眼看向年轻男子,「我就是住上两天,有必要么?又
不做啥坏事。」

  岚卿钟腰间已佩着剑鞘,里头杵着一把剑,却只是凡俗铁器,他当年待在七
星门内的佩剑,早就随着那场假死留作证物了,故而出来时啥也没带。

  不过只要有了剑,就足够。

  虽然他在七星门中学的极杂,啥武器都顺带着学一些,但论最专精的,还是
长剑。

  只因轩儿也是耍剑的。

  岚卿钟淡淡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清楚。」

  洛伊笑眯着眼,「啥意思?我没咋好好念过书,没听懂哈。」

  岚卿钟已看出来这位血伞压根就没打算等雨停了就走,目的不知为何,故而
语气一沉再沉,缓缓道:「洛姑娘,我一直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洛伊笑眯着眼,点了点头,「嗯嗯,我知道。」

  岚卿钟微眯着眼,「现在走,还来得及。」

  洛伊笑眯着眼,「看不出来,你性子还挺冲的哈,只因为现在没有累赘带着
就要跟我决一死战啦?」

  岚卿钟面色平静。

  洛伊笑眯着眼,「不过我不在意的呢,因为先前我就没拦着你的诶,这还不
能证明我真的只是蹭个饭住两天就走的?」

  岚卿钟缓缓道:「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离开。」

  洛伊笑眯着眼,「真的?你就不怕我心有不满盘旋附近报复?」

  「怕。」

  岚卿钟点了点头,「到时候我拼上性命,也会杀了你。」

  「啧,好怕怕呢。」

  洛伊笑眯着眼,打趣道:「是因为我是外人吧?」

  岚卿钟淡淡道:「你有自知之明,这点很好。」

  洛伊眨了眨眼,朝他勾了勾手指,微笑道:「如果我跟你上床了呢?就能在
这里住了不?」

  岚卿钟面无表情,「我有自知之明。」

  洛伊笑眯着眼,叹了口气,「诶,跟你这人聊天真没意思,句句话里都带着
疏远,没必要吧?好歹我也不丑啊,胸脯也不小的,该是你们这些男人都喜欢的
尺寸诶。」

  岚卿钟忽然手腕搭上剑柄,淡淡道:「一分钟到了。」

  洛伊笑眯着眼,没再说话。

  洛伊很快再次开口,轻笑道:「喂,你的软肋又来喽,而且听脚步很急呢。」

  岚卿钟面色难看,却是蓦地暴起出手,长剑带出一片银白,直勾勾刺去斜靠
在廊柱的年轻女子喉头,却被她反应极快撑起血伞卡住剑身,遮掩住他视野脑袋
一偏,身形一扭一拍椅面腾起便要顺势给卡在伞身内的长剑夺来,却同样被他反
应极快探出一掌砸中她腰腹借势抽剑而走。

  洛伊仍旧笑眯着眼轻飘飘站在廊道下,只是额头泛起青筋,显然那一掌并不
好受,非要催起真气压下才行。

  岚卿钟低头瞅了眼胸膛处被锋锐伞边割开的豁口,内里已不住往外淌血,面
色不变步子一晃又是数剑刺去,却被她伞身一旋牺牲大半伞面代价毫发无损,反
过来又在他身上留下数道狰狞口子,鲜血淋漓。

  洛伊笑眯着眼,将破烂伞身收拢,不知晓按了哪个开关,伞帽凸起一个小锥
头,大可算是简易版的短枪,摇晃两下,轻笑道:「还要打么?」

  岚卿钟微眯着眼,并未言语,催起真气堵住血液外流再次提剑扑杀过去,如
今这血伞只剩一个伞柄头还可使,没了伞身遮掩视线,那么大概实力就要降下一
筹,不然何故问他还要不要打?

  洛伊面色不变,提气下压与他过了数合被剑身力道压的手腕一麻险些脱手而
出,却是特意卖了个虚招腰腹被砸中两掌,一口鲜血横吐换来将伞锥戳入他心脏
位置,结果被他临时腰肢一拧,用肩头挡下,闷哼一声又是一掌拍来。

  洛伊借势向后倒飞,随后踩在屋脊梁背上淋雨,拢起袖子擦拭嘴边血迹,面
色苍白,微笑着看向廊下那人,道:「还要打么?」

  岚卿钟面色平静,只是将伞锥拔出将伞柄掰成两半丢至一旁,忽地步子一跃。

  洛伊面色不变,见状便要跑。

  却不料,岚卿钟中途变道站在二进门前,背朝门扉视线死死落在一旁厢房的
屋脊梁背上。

  洛伊见他耍了个虚招,便仍旧稳稳站在屋檐瓦片上,发梢淋湿被她撩至一边,
笑眯着眼,「哇,心仪你的女子还真不少。」

  一个黄袄子妇人慌张终于迈过了门扉,碍于不认识里面的路撞墙了许久,结
果才迈过门扉便见到了身上不停淌血背对着她的岚卿钟,眼眶一红很快随着他的
视线落在一旁屋檐瓦片上,喉头一梗,怒骂道:「臭裹脚布站在上面跟个破鞋似
的,你家里人死绝了啊?!」

  洛伊笑容定格,略微一愣。

     



文笔看这还挺舒服的。镇子里的烟火气出来了,路边的石子、门房的闲话、旧玩伴的尴尬,全是生活里的小碎屑。李倩已经被岚卿钟利用师父身份治得服服帖帖表面上看起来是师徒情深,但真正的内心是快感驱动的依附关系 李倩离不开岚卿钟 已经不再是因为他能教武功这么简单了,而是因为他能带给她身体上极致的快感和精神上的巨大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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